李丁讚:價值與功利——試評台灣民眾黨

出版時間:2019/12/02 20:37

李丁讚/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

今年8月6日柯文哲的「台灣民眾黨」正式成立,並以「台灣的整體利益,人民的最大福祉」為其核心思想。思想,通常能影響行動,甚至創造價值。民眾黨這個核心思想會產生什麼樣的行動?會創造出什麼樣的價值?柯文哲對兩岸關係和藍綠問題的看法,跟這個核心思想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是本文分析的重點。

「台灣的整體利益,人民的最大福祉」很接近18世紀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這個主義最主要的思想家是彌勒與邊沁,最高的主導原則是,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快樂或福祉」。能夠讓最多人產生最大量幸福的就是好的施為。反之,讓人痛苦的就不是。功利主義是一種標準的結果論(consequentialism),以「結果」是否快樂來判斷事情的好壞,「過程」則不過問。而這種「結果論」正是問題之所在。

很多哲學家都指出,快樂,是我們追求其他目標的「過程」中所附帶產生的效果,它本身不能當成目標來追求。一個人一直追求快樂,或一直避免痛苦,不只不能得到快樂,甚至會產生很多苦難,這就是所謂的「享樂者的弔詭」(paradox of hedonism)。彌勒在晚年的自傳中就反省說:「這個目的(指快樂)只能當成間接的目標,只有當我們努力追求其他目標時,快樂才能真正到來。」

民眾黨,更精準的說是柯文哲,最大的問題是,他把人民的利益或福祉當成直接目標,以致於很多讓他覺得會產生痛苦的事,他都認為不好,也不想去做。這種「趨樂避苦」的思維大大地影響了他的政策和看法。他很多重要的主張,包括兩岸關係、藍綠問題等,都在追求一種簡單的「和諧」關係,說穿了,乃是一種「趨樂避苦」,是現代功利主義的復活。

以兩岸關係來說,當習近平發表一國兩制的台灣方案時,蔡英文嚴峻駁斥、堅決維護台灣主權的作法,柯文哲就認為這是「譁眾取寵」、「騙取選票」的行為。從功利主義的結果論來看,蔡英文這樣做的確會引發中國更大的反彈,讓台灣可能受到更多的破壞,承受更多的痛苦。柯文哲一直不敢對中國大聲說不,一直想要中國維持一種表面的和諧關係,除了顯現對共產主義的無知外,更透露了他功利主義的本質。

對於香港的反送中案例,柯文哲的第一個反應是「香港被台灣污染了」,對他來說,社會運動會引發社會不安,製造社會對立與動亂,當然是不好的作法,應該極力避免。他後來也一再表示,台灣不應該積極介入,不要刺激中國,否則會受到報復。顯然,柯文哲認為,透過表面的安定與和諧,才能創造「台灣的整體利益,民眾的最大福祉」。

再以藍綠問題來看,民眾黨主張「超越藍綠」。但是怎麼超越呢?哲學上來說,超越藍綠是通過藍綠,進而統整藍綠。過去30年來,台灣所有進步性的價值幾乎都是民進黨促成的,柯文哲簡單一句「藍綠一樣爛」,就能超越藍綠嗎?超越是結果,是在奮力磨合雙方的價值中才能逐漸浮現。民眾黨能夠在跟中國維持和諧關係時,也捍衛住台灣的自由與民主,並維護台灣的主權嗎?如果不能,請你不要說超越。時代力量的「制衡」才是更正確的方向。

價值,才是國家性格與人民情操的關鍵,而所有進步性的價值,包括民主與自由都是在面對問題,克服困難,甚至不惜犧牲利益的實踐過程中才能誕生。簡單的一句超越,或是維持表面的和諧,都是趨樂避苦的功利表現,無法建立長治久安的價值體系。政黨的存在意義展現在特定價值的追求。可是,民眾黨的黨綱以及柯文哲的日常表現,儘都是空洞的口號,或是華麗的修辭,缺乏實質的政策內涵與方向,也缺乏面對困難問題的勇氣,讓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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