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調查1|員工爆查德神秘賭場搭上線 揭中油與中國華信合挖石油交易內幕

更新時間: 2020/11/25 18:35

更新:行政院回應將調查

日前,《蘋果新聞網》獨家報導中油在非洲國家查德所挖到的第一桶油將運回國。消息傳出,讓不少人對台灣也能挖石油發大財,感到相當振奮。據《蘋果》了解,下週如果海象氣候一切正常,第一桶油將抵達台灣,可能也會有些慶祝儀式。

一位曾前往查德參與開採石油相關工作的人士向《蘋果》爆料,整個中油在查德的挖油案,還是有許多環節相當奇怪,尤其是這塊油礦的股權分配,更令人質疑。

根據中油與查德政府原本的合約,查德礦區的股權是中油70%,查德政府30%,而在2016年,由於中油轉讓了一半的股份(35%)給中國的「華信能源」,直接導致中油對這塊油礦的經營權不再穩固。因為如果華信從查德政府再取得部份股權,中油的經營權就可能被奪走。

爆料人士出示決策文件向《蘋果》指出,原本中油在查德這個案子上願意轉讓的股份,內部建議只有28%,最多33%,最後卻變成35%,華信持股比例為何一直放大?中油為何要對華信那麼好?而且還搶在政黨輪替前達成共識,實在令人質疑,而小英政府上台後,雖曾試圖調查真相,但最後也不了了之。

據知情人士向《蘋果》表示,中油與華信這樁特別的交易,最初雙方搭上線的起點,可能就在查德當地的一間賭場。

在查德首都恩賈梅納,有一家台商開的吳家園旅館(Hotel Chez Wou),白色的建築物有藍色的屋簷、窗框勾著邊,房舍周圍種著許多綠樹、還有道地的中式餐館和乾淨的游泳池,像是度假別墅,在當地華人圈頗為有名。

吳家園那裡也曾有人開設賭場。女服務生穿梭在德州撲克牌桌、吃角子老虎機之間,遞送香檳美酒;穿著光鮮亮麗的賭客,用大把美金兌換籌碼,在百家樂桌下注,場景像是澳門或拉斯維加斯,但其實是在中非的窮國查德。

向《蘋果》爆料的人士提及,在查德的中油員工曾親耳聽聞,中油「海外石油及投資公司」(OPIC )一名前高層,曾自稱「在吳家園賭場認識華信人員」,且這位高層於交易過程中力挺華信。

據內部調查,華信與中油合作後不久,華信的執行董事劉仲秋及其他查德人員,就已越過這位中油前高層,「直接對中油同仁下達指示或要求。目前中油同仁均盡力維持中油主導權,但握有最終決定權的關鍵人物並未堅持中油主體性,僅一再強調華信入股是中油佔便宜。」

為釐清真相,《蘋果》獨家訪談一名曾在查德礦區工作、熟悉當地政商生態的人士。他證實,吳家園內的確有賭場,且中油與華信在此搭上線一事,他也有聽聞。

他說,該賭場約4間教室大,服務生為當地黑人,提供無酒精飲料暢飲,酒類則需另外付錢。主要客人是上流階層或國外商務客,所以可用美金、歐元去換籌碼;因為當地治安差,換籌碼的櫃台設有鐵條防範安全。「該有的都有,有服務生發撲克牌,也有吃角子老虎、百家樂,像是精簡或廉價版的澳門賭場。」

還有當地人士透露,查德高官與皇親國戚賭很大,一晚可以敗掉400萬中非法郎(約20萬台幣),在當地已是非常大的一筆錢。他說:「他們有錢人很多管道可以搞錢,比如石油或進出口貿易都是壟斷的,所以他們有錢人不會輸給台灣或歐洲的。」

中油員工偶爾也會去小賭怡情,大概9成員工去過,「像衛生麻將那種概念,那邊沒什麼娛樂,生活太無聊了」。

該人士透露,2017年中油和吳家園簽約,將員工宿舍和礦區辦公室都搬到吳家園,以便辦公。「他們(中油與華信高層)如果在吳家園會面過,這一定會有。搬過去之後,兩間公司每天都在吳家園生活和辦公。」

事實上,根據《蘋果》掌握的文件,中油與華信確實關係密切,且華信收購中油查德分公司的股權十分積極,前後不到一年就搞定。

2015年3月,華信首次派人到查德,了解中油礦區的基本資訊。半個月後的4月初,華信再派4名專家至查德「查閱礦區震測、鑽井及試油氣資料」,認為礦區具有高度油氣潛能。

台灣中油和中國華信高層,就在2015年5月到12月間,在香港、台北開了三次會,確定出股權轉讓協議(Farmout Agreement),隔年9月雙方在上海簽署權益讓與書,完成交割,華信以1.14億美元(約34.2億台幣)購得35%股權,其中包括1千萬美元的風險補償費用,中油方面則仍維持「礦區經營人」地位。

《蘋果》向吳家園董事長吳政忠求證,他說該賭場是一名台灣人過去查德開的,只是跟吳家園租一塊區域使用,他並不清楚賭場詳情。「他已經關閉很久了,大概開個兩三年而已;其他別人的八卦,我比較不會去聊這些東西。」

吳家園以餐飲起家,在喀麥隆等國設立連鎖餐廳。2006年,台灣中油與查德政府簽約取得礦區探勘權,吳家園也加碼投資9千萬擴建旅館,預定開幕開天,邀請將訪問查德的時任閣揆蘇貞昌剪綵。沒想到,同年8月查德二度與我斷交,蘇貞昌也取消訪問。

回憶當時情況,已在查德深耕16年的吳政忠對《蘋果》說:「斷交時就只剩下我們兩家,台商就只有我們一個,中油也只有一個,就剩兩個一起(打拼)。」

2008年,查德爆發內戰,叛軍攻入首都,中油高層緊急撤離,逃難路上一天一夜沒吃飯,好險遇上吳家園為他們帶路、供應食物,才順利抵達鄰國喀麥隆,直到查德政府平亂後才回去。

《蘋果》也向中油相關人士表示想找當時在查德的主管,詢問有關在吳家園賭場與中國華信人員認識的過程,但中油人士表示對方已退休無法聯絡,因此無法確切證實賭場搭上線這一說法。

台灣中油與中國華信能源合挖石油,雙方可能在查德的賭場搭上線,雖然已很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但更讓人質疑的是,這起股權轉讓當年為何趕在政黨輪替前達成協議?中油原本只願讓28%給華信,為何最後讓了35%?導致現在好不容易挖到石油,經營權卻岌岌可危的狀況,關鍵因素為何,實在令人好奇。

民進黨立委劉世芳今在立院質詢此事,他質疑中油2016年把35%股權,讓給有解放軍背景的海南華信國際投控公司,涉及國安、兩岸和中油內部控管問題,希望行政院查明。

行政院秘書長李孟諺回應,中油在查德挖到原油,對於掌握石油來源深具意義,但在政黨輪替前讓渡股權,確實時間敏感,將會進一步查明。(調查中心/林奐成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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