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朱雲漢先生選擇性地看到的中國

出版時間:2015/03/23 12:57

臺灣中研院院士朱雲漢先生最近在天下文化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新書《高思在雲》,於此同時,他最近在兩岸政策菁英高階研習班發表演講,進一步闡述他關於中國和兩岸問題的見解。朱院士在學界素有聲望,也是公認的馬政府在兩岸問題上的智囊,他對中國的"高思"有何新意,自然是我輩後學應當關注的。
 
只不過,看了朱雲漢先生演講的大綱,以及香港《亞洲周刊》對於他的新書的極為推崇的報道之後,我決定不看也罷。因為如果他自己的演講和媒體報道無誤的話,我可以肯定,朱雲漢先生告訴給我們的,是有選擇地呈現出來的中國,這樣的中國,不是真實的中國。
 
按照《亞洲周刊》的報道,朱雲漢先生的新著,核心思想在於指出我們現在處在一個"巨變時代",而"過去所熟知的西方中心世界沒落,一去不復返"。那麼誰來取代呢?《亞洲周刊》告訴我們:"以中國崛起,對舉世政治,經濟,軍事所造成的衝擊,對全球秩序的重組,影響最深,這也是貫穿整本書的精神所在。"
 
且不論在美國經濟一枝獨秀的前提下,"西方世界的沒落"從何說起;也無須進一步質疑所謂"一去不復返"這樣的絕對性判斷是否符合科學的歷史觀,顯然,朱院士的新著其實一點也不新,無非是在過去十幾年層出不窮的"中國模式","中國崛起"的論述中再增添一筆而已。但是,當西方關於"中國模式"的討論已經開始降溫的今天,朱院士繼續闡揚,一定是有他新的關於中國的看法,這些看法是什麼呢?
 
在上述朱院士最近發表的演講中,朱雲漢先生告訴我們,自從習近平上台以來,中國出現了"八項甲午奇蹟",因為篇幅所限,我不一一列舉了,無非是"中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金磚銀開發銀行架構確立"等等中共的政績,然後朱院士充滿激情和激賞地讚揚了中國的發展,稱之為"人類歷史上最快速的持續經濟增長","人類歷史上最大範圍的工業化","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消滅貧困"等等,我實在不想繼續引述了,因為這樣的宏大溢美之詞,我看連中共的宣傳部門說出來都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朱雲漢先生顯然認為,他在中國的這些創造"人類歷史"的成就上看到了全球新秩序,,這就是《亞洲周刊》給朱雲漢的新書贈送的桂冠:"大歷史觀"。
 
其實,讓我說穿了吧:什麼"大歷史觀",無非是"大中國觀"而已。
 
問題在於,這樣的中國,是真實的中國嗎?朱院士長期觀察中國,經常來往于兩岸,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在這些所謂的"崛起"背後,中國的發展付出了多麼大的代價,潛伏著多麼深重的危機嗎?
 
當朱雲漢院士拜服於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的時候,他有沒有看到:2012年11月30日,河南農民工劉紅衛凍死在鄭州立交橋下,因為沒有房子住。他的兒子十歲半了,都不記得他的模樣。十二天後,又一名農民工凍死,還是在這座立交橋下,也是因為沒有房子住。而同時,鄭州最近幾年的發展,被人稱之為"不亞於香港",這就是"中國經濟奇蹟"!同時,鄭州市27區的原房管局長翟振峰的女兒,名下就擁有十一套經濟適用房,其中一套280余平方米!這,就是"中國崛起"!經濟發展是中國,付出的這些代價就不是中國了嗎?
 
當朱雲漢先生為中國的經濟增長傾倒的時候,他有沒有想到,一個國家的發展進步,絕不是只有經濟,還有政治,有教育,有環境等等,這些合在一起,才叫做歷史?如果問問朱先生"中國的政治在進步嗎?""為何最好的一批學生紛紛留學離開中國","創造了八項甲午奇蹟的中國,為何富人紛紛逃難一般地轉移資產到國外",朱先生還會覺得這樣的崛起會創造人類的新歷史嗎?經濟發展是中國,政治倒退就不是中國了嗎?
 
最後我還想問一下朱院士,不知道他最近是否看過柴靜的《穹頂之下》?一個"創造了人類歷史奇蹟"的國家的首都,人民的呼吸都成了問題。金磚開發銀行的設立是中國,人民的健康問題就不是中國了嗎?
 
遺憾的是,不論是朱先生的演講,還是《亞洲周刊》採訪中朱先生的弘論,對上述這些問題都避而不談。所以我才說,朱雲漢先生呈現給我們的,其實是他選擇給我們看的中國。那並不是全部的中國圖景,因而當然也不是真實的中國圖景。
 
問題是:朱雲漢院士的選擇標準是什麼?他這樣的中國觀察,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馬英九政府的兩岸政策?這些問題,恐怕比他整本書,都更值得我們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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