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靜怡:政府不是人

出版時間:2015/05/01 00:08
以取締違停為目的而專設監視器,仍然違反道交條例。
以取締違停為目的而專設監視器,仍然違反道交條例。

身為釋字第603號(全民按捺指紋案)和釋字第689號(公共場所跟追案)的釋憲訴訟代理人,我目睹柯市長執意落實郝市府已被譏為「腦殘」的監視器取代員警取締違停作法,且以「目前沒有法律禁止」和「法律服務人」的說詞辯解,深覺此舉除了令人懷疑市長根本沒換人之外,也暴露出典型誤解法治的人治心態。
   
釋字603號確認「資訊自決」是憲法隱私權保障的基本權利,而釋字689號則進一步確保「個人在公共場所亦享隱私權保障」,所以,個人在公共空間移動而衍生累積之資料,屬憲法資訊自決權和隱私權的保護對象。憲法解釋架構憲法秩序,大法官解釋也具有拘束政府行為之效力,而政府要限制人民基本權利時,須以「合憲的法律明確授權依據」為合法基礎,而非形式上無法律明文禁止時,即可為所欲為。因此,柯市長顯然查錯了法律。
   
以政府設置之監視器攝錄駕車過程並儲存使用,進而將資料當做處罰違規停車的證據,涉及資訊自決權與隱私權,自然須受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道交條例)等交通法規和個人資料保護法「特定目的原則」之規範,更必須受各種法治國原理拘束,此乃目前交通實務作法。柯市長心目中理想的監視器逕行舉發模式,由於根本剝奪被舉發人的「事前聽審權」,故依法僅允許針對特定違規種類為之,不包括雖有妨礙交通秩序之慮但無重大危害的違規停車。而且,取締特定違規類型時,還須符合道交條例第七條之二第一項第七款「經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資料證明其行為違規」的要求,其立法宗旨即在於落實法律正當程序原則和比例原則。
  
其次,若是以取締違停為目的而專設監視器,仍然違反道交條例第七條之二的規定,因其雖容許以科學儀器取得證據逕行舉發違規,但仍須以「當場不能或不宜攔截製單舉發者」為前提,此即交通實務只針對「闖紅燈」與「超速」這兩類「驟然即逝」而難以當場舉發的違規行為,設有「照相」(非監視器)設備之故。所以,「只在十大違停熱點」設置取締監視器的折衷立場,除了依然於法無據外,也無從滿足上述比例原則要求。
  
換言之,取締違停的目的,在於減少違規停車以便換取交通順暢的結果,不探求違規停車情形嚴重的成因,找出結構性解決方法,祭出只求表面「嚇阻」效果、不合「最後手段性」要求的監視器取締手段,當然不符比例原則,違憲疑慮甚明,與取締違停的監視器數量多寡、是否限於特定地點均根本無關。
  
再者,柯市長強以自己根本誤解的國道測速系統來類比取締監視器,充其量只暴露了對法律的徹底無知。因此,筆者呼籲,在柯市長的監視器取締違停新政下受罰的公民,都該勇於尋求救濟,交通法庭的法官也該勇於依法撤銷罰單,以維護台灣的基本法治水準。
  
至於建議「修法」為柯市長解套者,除了必須嚴格論證如何修法才能通過違憲檢驗外,恐也難脫擁護監視器此種「恐懼治理術」的「工具法律人」-協助操弄恐懼的政府創造形式法律秩序,以便恣意控制人民-之嫌;畢竟,歷史告訴我們,喜歡操弄這類形式法律話術者,往往就是「法律為政府(我)服務」的獨裁者。如果我們真的在乎民主法治價值,就該弄清楚「法律為人服務」,是指法律為了「保護人民」而服務,絕不等於「法律為政府服務」。因為,政府「從來不是人」,政府的本質,是無血無肉無淚的「國家統治機器」,甚至,在某些歷史時點上,可藉由民主途徑或形式法律而輕易自我轉化為高效率的「殺戮機器」。

 

下載「台灣蘋果日報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