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說說喬石這個人(上)

出版時間:2015/07/13 12:11

    全世界都在討論中國股市的時候,我們就不湊熱鬧了。我要跟大家說說一個叫做喬石的人。往往,我們關注當下的時候,都很容易遺忘過去;因此,往往,如果我們仔細回顧過去,會對當下有更多一些的認識。
 
  我相信,知道喬石是誰的人,在臺灣應當不會很多;就是在中國大陸,這個名字也早就淡出人們的視野了。他最近被提起,是因為他去世了。可是其實,在鄧小平時代,喬石,曾經是中國炙手可熱的人物;而且,曾經有可能對中國產生巨大的影響,但是他沒有做到,這就是我想說說他的原因。
 
  喬石在中共黨內算是資歷很深的元老,深受鄧小平信任,八十年代中期開始,他就取代彭真主管中共的政法,情報系統,同時也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算是最核心層的中共領導。喬石這個人算是一個開明的改革派,他經常強調民主與法治對中國的重要性,也積極支持趙紫陽的政治改革。喬石有一個很著名的特點,就是他個性沈穩,很少口若懸河,很少有人能揣測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因此被海外輿論普遍認識是中共黨內城府最深的人。城府很深,其實可以轉換成另一個政治特質,就是不確定很高,但是這一點,反倒令外界對他抱有期待。
 
  結果他真的在中共歷史上最關鍵的時刻,讓外界大吃一驚,也對中國未來的變化起了重要的作用,那就是1989年發生八九民運的時候。1989年到了學生絕食獲得全國響應的時候,鄧小平在李鵬的慫恿下,已經準備用武力來解決學生運動問題。這個決策雖然已經由鄧小平做出,但是此時的中共黨內生態,已經不是毛澤東的時代,鄧小平雖然是最高權威,但是也不能完全不顧名義上第一線的領導機制,這樣重大的決策,在形式上他還是要取得政治局常委的同意。
 
  當時的常委有五個人:趙紫陽,胡啓立,李鵬,喬石,姚依林。針對是否要採用武力的時候,這五個人要進行表决,這是一次關鍵的表决,因為當時中共內部很多人是反對動用武力的,如果政治局常委會的決策是明確反對戒嚴,鄧小平沒有任何合法的根據來強行推動戒嚴,李鵬一派就徹底輸了。根據事後各方面的消息和考證,比較可靠的歷史事實是:表决開始,趙紫陽,胡啓立反對戒嚴,李鵬,姚依林支持戒嚴,喬石的態度成了關鍵。
 
  前此我提到過,喬石一直被認為是改革派以及趙紫陽的盟友,外界一般都認為他支持趙紫陽“用民主與法制的手段”解決學潮的立場。事實上,我相信喬石本人內心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喬石此時是實權派,他掌握公安,武警,安全部門和情報部門,當時北京軍區司令員秦基偉反對動武,衛戍北京週邊地區的中共王牌軍38軍的軍長徐勤先稱病抗拒戒嚴令,而趙紫陽是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掌握軍隊實權的中央軍委常務副主席楊尚昆本來也是反對動用武力的,此時此刻,如果喬石的公安和武警力量也站在同一立場,鄧小平和李鵬會坐困愁城,因此,喬石的決定可以說是影響重大。
 
然而,在這個歷史的關鍵時刻,他投下的既不是反對票,也不是贊成票,他投了棄權票。
 
按照中共十三大的內部決議,在鄧小平退下之後,政治局常委如果出現意見分歧,就交由鄧小平拍板決定。於是,在鄧小平的裁決下,戒嚴的決定作出了,趙紫陽和胡啓立被剝奪權力,一場政變發生了,一場軍事鎮壓隨即而至。中國的歷史,在這幾天,被完全扭轉了軌道。中國,開始走上了遠離民主,進入權貴資本主義的時代。這一切,喬石那一張關鍵的棄權票,難辭其咎。
 
然而,這還只是喬石的故事的前半部。
 
到了九十年代,喬石又一次被認為有機會重新對中國的走向發生重大的影響,那一次,他的表現更是令人大惑不解。而解析他的那次表現,可以有助於我們對中共內部的政治生態有更深入的了解。關於這一點,限於篇幅,我們下週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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