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說說喬石這個人(下)

出版時間:2015/07/20 00:26

上次說到,在是否武力鎮壓學生運動的中共政治局常委會上的投票中,作為重量級人物的中共情治系統首腦喬石,既沒有反對,也沒有支持,而是投下了棄權票。但是這一票,也直接導致了鄧小平戒嚴令的貫徹執行。喬石在關鍵時刻,背叛了自己的政治盟友,但是內心是非常有愧的,因此才沒有直接投反對票。這正是喬石懦弱猶豫,首鼠兩端的政治性格,這樣的政治性格也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中國未來的命運。為甚麼這麼說呢?事情要從鄧小平南巡說起。

「六四」鎮壓之後,鄧小平本來是希望喬石可以接任總書記的,因為他相信喬石會延續他的政治路線;但是李鵬在鎮壓學運一事上立下了大功,陳雲屬意讓李鵬掌權。東宮,西宮意見不合,最後的結果就是妥協,於是,江澤民被挑選了出來,喬石後來轉任全國人大委員長。這一役喬石沒有上位,但是全世界都看到,在胡耀邦,趙紫陽之後,改革派的最大希望就是喬石了。

江澤民上台後,執行的是陳雲,李鵬的路線,鄧小平當然不滿,這才有了著名的「鄧小平92年南巡」。南巡是在中共’十五大」之前,當時鄧小平私下發話,有意以喬石取代江澤民,江湖是盛傳「水落石出」的讖語,意思就是江澤民下,喬石上台。不過後來江澤民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親自到鄧小平家承認錯誤,還在政治上180大轉彎,轉而提倡鄧小平路線。而鄧小平考慮到再換一位總書記,自己恐怕會被後人譏笑「識人不清」,而且也會得罪陳雲為首的實力派,也就順水推舟,重新接納了江澤民。喬石再次失去領導中國重新回到八十年代的路線的機會。

後來喬石擔任全國人大委員長,充分展現改革派色彩,經常為民主與法制呼籲。當時很多黨內外希望中國走上民主化道路的人,都希望喬石可以對江澤民形成制衡與壓力。事實上,喬石的資歷,是江澤民完全無法比的,自己有人大委員長的正統地位,背後有鄧小平的支持,周圍又有胡耀邦,趙紫陽的舊部如萬里,田紀雲等人的協助,如果他想有所作為,對江澤民是極大的威脅。喬石這個人深藏不露,臉上從來沒有表情,更令人對他心中是否有所打算,紛紛猜測。

然而,結果是,政治實力雄厚,內心傾向民主改革,備受外界期待,一舉一動都牽動中共黨內權利平衡,被廣泛認為老謀深算的喬石,完全讓外界跌破眼鏡,在他的晚年雖然完全不掩飾對江澤民的不滿,但是最終一事無成,默默退休,退休後也沒有隻言片語,沒有留下任何政治成就。這個被外界認為應當是梟雄的黨內元老,這個曾經一度要「水落石出」的政治強人,結果被證明懦弱無能,窩囊到底,一直到前不久去世,完全是揮一揮衣袖,沒有留下半點雲彩。

在喬石去世後的今天,說說喬石這個人,是希望外界對中共有更多的認識:第一,不要對黨內權力鬥爭寄予太大的期望。中共內部仍然是人治的,一人獨大的制度設計,這個框架不改變,不管你的政治實力多麼雄厚,只要你不是最高權威,就很可能什麼也做不了。周永康,令計劃,薄熙來,徐才厚在黨內,情治系統和軍隊內部都是實力派且盟友廣泛,而習近平其實相當無能,但是周,令,薄,徐在習近平面前幾乎完全沒有反抗能力,一夜之間就一敗塗地,這是制度決定的。第二,也不要對黨內具備改革色彩的人寄予太大的期望。他們內心的開明是毫無疑問的,但是真的讓他們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去破釜沈舟,想都別想。只有具備雄才大略的理想主義者才會做這樣的事,而這樣的人不太可能進入中共高層,因為在上昇的路上就會被政治絞殺,這是中共這個政黨的政治性格決定的。

因此,基於政治制度和政治性格兩個原因,中共內部出現改革派,帶領中共自上而下進行政治改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中國的希望,還是在中國的公民社會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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