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溢嘉:專家們的「撒尿本能」

出版時間:2015/12/14 00:00
王溢嘉《煉心術》
王溢嘉《煉心術》

我有位同學當泌尿科醫師,是泌尿醫學會的會員,每年必參加學會的年會,也經常在大會及學會刊物上發表論文,他說這是去「留下氣味」。對泌尿科醫師來說,「留下氣味」同時有「在自己的地盤一展所長」和「小便」的意思。有人也許會皺眉,把發表論文說成「小便」,未免太形而下了吧?其實,這是我們自己在將小便「污名化」。小便,是很多動物的個人或團體標記,通常還會散發一股性吸引力。
人和動物一樣,都有與生俱來的領域感。動物需要有一個能安穩攝食與繁殖的領域;人類除了這兩種基本需求外,還需要有追求發展與成就的空間。動物以自然的方式來標記領域,最常見的就是像老鼠、犰狳等在自己的地盤以小便做記號。除了吸引異性外,小便的氣味還像一堵無形的圍牆,讓牠們在自己熟悉的氛圍裡產生一種安全感。除了個體領域外,群居的動物也會有牠們的團體領域,譬如狼群就會在牠們的活動範圍裡撒尿做記號,向別的狼群宣示這是牠們的地盤。
人類不撒尿,但會用籬笆、圍牆等來宣示自己的領域。團體領域也需標記,譬如城市裡的幫派組織通常會在他們地盤的街道牆上塗鴉或噴上幫徽,表示這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而各式各樣的社團或學會,也都限定只有和他們具有同樣「品味」或「氣味」的人才能加入,在他們的活動場所或刊物也都設置各種有形或無形的「外人勿進」的「圍籬」。
說穿了,人類的籬笆、圍牆、幫派塗鴉、學會刊物,其實就等同動物的小便,都是「領域的標記」。不管是人類或動物、個人或團體,都會本能地捍衛其領域,當有外來者闖入時,都會覺得受到侵犯而憤怒,出聲喝斥,叫對方滾出去,如果嚇阻無效,那一場惡鬥就在所難免。這也是為什麼當某人在媒體上談論某問題(特別是比較專業的問題),在獲得廣大的社會迴響時,「某某學會」或「某某團體」的會員就會義憤填膺地跳出來,群起而攻之,將對方批評得體無完膚的原因。因為研究該問題、發表看法乃是該「學會」或「團體」的領域、地盤和禁臠,你又不是會員,怎麼敢到我們的地盤上撒野(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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