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米漿:悲傷的蝙蝠中隊(九)

出版時間:2015/12/31 04:30

那一天晚上好悶熱,到處都是大水蟲。那是一種長了翅膀的螞蟻,每次一大堆一大堆地出現,就代表馬上要下大雨了。小時候最討厭這種狀況,因為我們是賣吃的,一堆蟲子會飛到面湯裡面,超級麻煩。有時候還會有麻雀或者燕子飛進來吃蟲,我都好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追來飛去,好像國慶日的特技表演一樣。
後來突然飛進來不太像燕子的東西,速度很快、黑乎乎的我才發現那是中隊長。阿奇沒跟我說過中隊長是誰,更不可能跟我說,中隊長其實不是穿著緊身衣的美國英雄,事實上只是蝙蝠,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蝙蝠飛進來的那一秒鐘,我感覺牠看了我一眼,不到兩秒鐘牠就飛走了,我卻覺得一件很怪異的事,說出來我一定會被送到精神病院。但是我真的覺得,阿奇在那隻蝙蝠的身上。
蝙蝠飛走的時候,我感覺好像阿奇在上面,跟我鞠躬,然後慢慢走開一樣。可是明明蝙蝠就飛得超快的啊!你知道的,就是「唰!」一下,然後就不見了。我放下手邊的湯匙快走出去,左看右看,卻沒有再見到那隻蝙蝠。或者說,中隊長。說不出來是失落還是興奮,那種感覺就像看見煙火在天空上爆炸。哇!覺得好美喔。可是一秒鐘之後就不見了。那麼你是開心、還是失望呢?
那天晚上,我把皮包打開,裡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阿奇公司的電話號碼。這個年代還用手寫電話的人不多,但是我並不想存在手機裡面。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存在手機裡面好像很快又會忘記,但是抄起來,就永遠不會遺失了。
我捏著那張抄著電話的紙條,把臉藏在膝蓋裡面哭了起來,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只是覺得很難過。20幾年過去了,我的人生竟然到現在才知道有中隊長。我好像知道為什麼,阿奇會這麼慎重、這麼煞有其事地告訴我中隊長的事情了。如果我可以早點遇見中隊長的話,人生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呢?為什麼阿奇這麼幸運,10幾歲就可以認識中隊長,讓中隊長帶著他到處去呢?我好羨慕。
那一個晚上,很晚,我撥了電話給阿奇。
電話是空號。然後我笑了。這個時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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