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晴舫:燈泡媽的願望

出版時間:2016/04/13 00:15

四歲小燈泡在自家社區,母親面前,臨街遭隨機殺害。台灣集體震驚不捨,社會迄今仍找不到適當回應此駭人事件的方式。燈泡媽在第一時間接受採訪時所表達的母親心聲,應是社會可以開始思考的起點。

她說:「這個社會一直在談家庭、教育以及工作間的平衡,我辭職之後回家帶小孩,我沒想到這個社會會是如此的不安全,我真的很希望政府、各級單位,能夠做些事情,讓媽媽安心帶小孩,或是讓媽媽安心工作。」

雖然選出了第一位女總統,比起香港、新加坡,台灣各家機構企業仍少見女性擔任決策,除非她繼承家業或婚姻關係。對很多女性來說,即便受了良好教育,「挺身而出」並不如按讚那麼簡單,她們缺乏社經優勢,沒有相關配套像是幫傭、廚師、奶媽、家庭看護、司機,有時連善解人意的丈夫也不可得,無法心無旁騖衝刺。大部份女性如同燈泡媽,縱使留洋碩士,必須辭職在家帶小孩。

照顧幼兒在今日台灣比想像中困難。周圍幾位年輕女性朋友陸續當了母親,我親眼目睹她們如何在工作與家庭之間疲於奔命。燈泡媽能當全職媽媽,仍是幸運,至少她有此選項。許多家庭需要雙薪,父母都必須工作,還有單親母親、或祖父母代位撫育等情況。公立托兒所數量不夠,私人托兒所良莠不齊,這的確就是政府應積極作為的地方之一。

我們的社會一方面有作家會寫文章惡毒嘲笑歐巴桑主婦在完成生育之後停止成長,只剩下一具臭皮囊,一方面卻始終不斷慣性將家中女性當不支薪的家庭僕人,完全漠視她們日夜勞動的價值。家庭責任依舊大多落在家中女性的肩上。當家庭能是男性的支柱,家庭卻常常變成女性的梏桎:若沒有婚姻,年老的父母便是單身女性的責任,而不是結了婚的兄長;若結了婚,女性的事業常常視為較不重要,被要求辭職,回家照料孩子、看護病人;一旦經濟不獨立,女性更淪落為弱勢中的弱勢。她儼然是隱形的底層勞工,家人變成天底下最狠毒的老闆,視她的勞動力為天經地義,全年365天全日24小時不休假,而且免費。

去年年底台中市有位30歲女子,因為不堪長期照顧中風母親的壓力,買汽油潑灑在母親身上點火,接著推母親入四米深的大排溝致死。這些看似單獨發生的社會案件,反映目前台灣普通家庭與平凡女性所面臨的困境。她們各自鎖在自己的不幸裡,求助無門。

蔡英文參選時所提的重大政策之一,便是長照、托育與女性就業,未來具體如何落實值得密切觀察。在此,我想轉述個小故事,葡萄牙作家辛睿(Rui Zink)有次去住在某原始聚落,因為他是外來人,對部落事務都不懂,第一天只能被派去跟婦女一起做簡單不用腦的低級勞動,她們汲水、扛糧、殺雞、煮飯、洗衣、砍柴,整天下來他這個大男人快累死了。第三天他終於獲准去加入男人那一邊,他發現男人果真高級勞動,他們什麼都不做。

當我們討論家庭,卻沒有全面改變對性別角色、性別分工的想像,學會尊重專業人員的技能與他們投入的時間精力,付出與之對應的報酬,那麼,女性依然鎖在廉價勞動力的魔圈裡,一個女性的出路只是踩在另一個比她更貧苦的女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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