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米漿:《不看海的人》5之1

出版時間:2016/05/23 04:00

老莫又偷偷躲在那邊看著我了。我是知道的,這些日子以來老莫總是做著同樣的事,好像只要離著一段距離,就可以讓我不灰心。
關於老莫,我能說得不多,從小在眷村長大,老莫家裡條件比我們家好,砲彈還會打來的日子裡,他們家的生活也總是讓我們羨慕。據說他們每周能吃到一次3層肉、是肥茲茲、會流油的那一種。多好啊。
老莫媽也是個好人,總是會來我家、雖然總是跟我媽說,唉唷妳家怎麼屋頂漏水了就用油皮紙墊著呢?妳這個鍋子也該整整了吧。然後走的時候不小心落了一點菜、幾顆紅薯。還不給還回去的。
眷村孩子玩跳房子,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用尖石子在地上畫的房子,從最下面往最上面跳,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我總是躲在一旁看著。對於老莫,我很難不從這裡開始想起。我每次總看、這附近我家就是最窮,幫其他媽媽們洗衣服、偶爾幫忙補衣服。我好像不能跟他們一起玩。
「妳!」那天大太陽,燙得腳皮心都要燃燒起來一樣。「妳會不會跳房子?」老莫問我。我搖頭。「嘿!」
老莫對著所有人大聲呼喊:「不要跳房子了,玩鬼抓人。」老莫指著我:「妳會玩嗎?妳當鬼好不好?」
那一天我好開心,我追著所有人跑,老莫是唯一一個被我抓到的,然後他當鬼的時候,總是追著我。然後,就這樣一直追著我了。那一次之後,我每次躲在角落偷看大家玩,老莫總會發現我,突然我發現,我喜歡被他發現的感覺,接著我就跟大家一起了,那一點小小的快樂是我朝思暮想的,實現得太容易了點。
念中學時,每次放學我急忙回家照顧小弟、老莫也總會追在我的後面。我第一次吃到融化的麥芽糖就是他給我吃的,也不知道拽在書包還是衣服裡多久了,黏黏的、但是好香、好甜。我總是含一半在嘴裡,等著它慢慢化開、然後留一半回家給小弟。我以為這一段回家的路就是做美夢的時候,回到家夢就會醒了,所以留一半給小弟,這個夢的味道會延續著。
夢發生的地方就是那個公園的風獅爺前面,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
我就為了那幾分鐘活著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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