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米漿:《不看海的人》5之2

出版時間:2016/05/24 03:30

中學快畢業的那年夏天,我以為只是一般的颱風、海浪排山倒海地來,我以為就是這樣而已。海水淹過很多人的家,我們家整晚不停滴滴答答,小弟哭了一整夜。
以為只是一般的颱風而已,沒想到排山倒海來的,還有一個叫做「明天」的東西。老莫跑來我家後面找我,問我怎麼要去當別人童養媳時,我甚至連童養媳是什麼都不知道。然後就是一直哭。
我媽媽不要我了,我以後看不見小弟了。我只是一直哭。那一天聽說老莫被他媽打得很慘,而我媽回來後,什麼都沒跟我說,只是拎著兩顆蛋,讓我快點吃一吃。我很少有機會吃雞蛋的,我睜著紅腫的眼睛,很珍重地拿著那兩顆雞蛋,一顆慢慢地、慢慢地剝掉蛋殼吃了,軟軟的蛋黃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另外一顆,我偷偷留給小弟,昨晚哭得很害怕的小弟。
還不知道為什麼可以吃到雞蛋,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是媽媽跟我道別的一種方式,而我卻以為那是憐憫,留了一半在小弟那兒。留了一半在我的家裡。海水淹過膝蓋還沒有退去,過了2、3天,我才又在風獅爺那遇見老莫,他什麼也沒說,跟我靜靜地坐在風獅爺前面,遞給我一顆蘋果。我從來沒吃過蘋果,對我來說,那是有錢人才能吃的。
老莫不准我留一半給小弟,就這樣坐在旁邊盯著我全部吃光,然後看著遠方不太清楚的海,天空放晴了,幾天前的狂風暴雨就是個笑話。老莫不說話,我急著要回家陪小弟。
「妳知不知道這裡有一種說法?」老莫也沒看我:「聽說拿著梳子幫風獅爺梳頭,願望有一天就會實現。」
我搖頭,然後不知怎麼地,眼淚就開始掉了。
老莫說,如果妳要到台灣去,我就會每天來這裡幫風獅爺梳頭,一邊看著海,妳應該在那一邊。
我轉過頭去看著老莫,心裡揪著,好像跑了什麼東西進去,塞住了,不能呼吸了,好像那一天排山倒海來的大浪,淹過了我的心頭。
「我要到台灣去?為什麼?」我就哭著。
老莫沒有看我,拿起了梳子,風獅爺是石頭啦老莫。
石頭的頭髮不會動啦老莫。我沒有要去台灣啦老莫。你不要一直看著海、看我一下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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