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隨想:我是偷渡客,差點死在沙漠

出版時間:2016/05/25 00:13

作者: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把一個人丟到沙漠,每天給一勺飯、一壺水,就算身強力壯,可以撐多久?25歲的莫塔瞞著家人,離開幾內亞,想偷渡去以色列打工賺錢。原本人蛇集團承諾,用渡輪把他載過去,最後卻送到了埃及和以色列交界的西奈沙漠,讓他進退兩難。
 
他們十個被押上賊車的偷渡客一到,眾目睽睽下,立刻被脫光衣褲檢查。人蛇把護照、現金和值錢的東西都拿走,每人只剩一小袋換洗衣物。驚魂未定,又把他們帶到另一群人那裡,集中管理。放眼望去,至少有兩、三百人,分成好幾組,既沒帳棚,也沒有牢房,吃喝拉撒睡都在這片黃沙上。
 
莫塔那一組共56人,非洲人、俄國人、中國人佔多數;有的剛到,有的已經待了幾個禮拜。每隔幾天,人蛇發給他們幾桶水、一袋米、一點油和鹽巴,讓偷渡客自己做飯。有個非洲少年,未滿十八歲,手腳俐落,被大家推選為廚師。每天清晨,少年把米混上水,再加點油、鹽巴,煮成灰灰的米飯,一人一勺,不管高矮胖瘦,不論男女老少,一天就只有一勺米飯。
 
有一次,大夥都餓了,三天就把一袋米吃光。人蛇為了懲罰他們,故意不送米,讓他們餓了四天,餓到頭昏眼花,只能喝水止飢,誰也無力反抗。
 
起初,莫塔還認真計算日子,以為很快可以脫離苦海。當他知道煮飯少年,已經在沙漠待了兩個月,莫塔才明白,偷渡賺錢的美夢成了一場惡夢。心灰意冷之餘,他只好靠信仰活下去,每天五次禮拜,認真地向阿拉真主祈求,保佑自己平安活下去。
 
他也交了一些朋友,個性截然不同,大夥每天聚在一起閒扯,打發漫漫長日。藉著玩笑話和真真假假的故事,腦袋才不會胡思亂想,不會變成瘋子,不會做出傻事!
 
某天早上剛吃完飯,人蛇突然把他們那組人帶開,不准發問,禁止交談,一行人在沙漠走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坐上一輛卡車,幾個小時後,沙漠不見了,換成山景。他們被趕下車,開始步行,翻過一個又一個山頭,從正午走到黑夜。
 
到了半夜,終於看到燈光,看到一條公路,隔著尖尖刺刺的鐵絲網,這邊是埃及,那邊是以色列。帶路人蛇低聲解釋,接應的車子只會停留一分鐘,時間到,立刻離開。跑不過去的人,只能自生自滅。
 
人蛇拿出大剪刀,先把邊境的鐵絲網剪開,沒多久,一輛大型冷凍卡車果真停在路邊,司機下車先把側門打開,然後站到車頭前方撒尿。這時人蛇立刻揮手,大家爭先恐後向前跑,莫塔只有一個念頭:穿過鐵絲網、鑽進排水溝、爬上公路、跳入車裡。那短短十幾公尺距離,決定他未來的命運。
 
時間一到,司機果真關上門,快速開離現場。很幸運,他們56人全都上車了。大夥坐在黑暗的車廂裡,不敢亂動,不敢發出聲音。莫塔很累,心情卻格外輕鬆。就算被抓、被遣返,他都不在乎了,只希望惡夢早日結束。
 
沒多久,莫塔居然睡著了,直到被夥伴搖醒,才看到亮光,車子停了,車門開了。他跳下車,發現身處在一棟建築物內院裡,沒多久,沙漠難友們三三兩兩,坐上接應的計程車離開。
 
莫塔也坐上聯繫人的車,頭一句話就問:現在幾點?今天幾號?這是哪裡?聯繫人說:現在早上七點多,今天十月十六號,這是特拉維夫,以色列。這時莫塔才明白,整整在沙漠待了一個月,難怪他那壯碩圓滾的身材,現在只剩下一半。
 
看著車窗外陌生街景,莫塔非常興奮,全新生活就在眼前囉。只可惜,樂觀心情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偷渡惡夢根本還沒畫上句點呢!

淑華的搬家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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