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米漿:《不看海的人》5之4

出版時間:2016/05/26 04:00

胖大哥看著我,可能不知道那個平常很溫馴的茱蒂,怎麼會這麼瘋狂吧。我把辦公室所有的東西亂扔,帳本也撕個亂七八糟。「你為什麼還要去寮子?你為什麼還要去寮子?」我就不停地吼著。工廠住著的員工聽見了,我知道他們都起來,但是不敢上來看。
我以為胖大哥會把我轟出去,但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也不收拾,也不罵我,就這樣看著我,直到我終於累了、停下了瘋狂。「妳欲吃蘋果否?」胖大哥削好了蘋果看著我,果肉都開始有些發黃了。接著他就打開門,對樓下的員工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楚,然後關上門,一口、一口餵我吃蘋果。我搖頭。胖大哥只是等我,然後小聲地對我說:「茱蒂啊,妳莫驚惶,妳吃到蘋果芯是不會中毒的。」
我沒有瘋狂了,只是好像機台的某個螺絲鬆掉了,機台一運轉就會爆炸一樣。崩潰著,但還是很努力吃著蘋果。「我是神經病,對不起我是神經病……」胖大哥瞇著眼睛看了我一眼,「茱蒂啊,妳不可以說自己是神經病知影否?」
胖大哥把我沒吃乾淨的蘋果,細細地啃了乾淨,隨口吐了幾顆籽出來。「我跟老姑婆講啊,要拿一筆錢給她,欲拿給妳金門的家裡,說是妳攢的,給他們過好日子,又怕老姑婆給我騙去,才去寮子啦。」我把蘋果剩下來的殘渣從胖大哥的手裡拿過來,走到門口旁邊的黑色塑膠袋,丟進去。一堆小小的蒼蠅飛來飛去。
「沒啦,你不必真的給我解釋,我就是神經病,對不起你不要生氣。」我對胖大哥說。「啊妳又說神經病,莫講啦、莫講啦,送錢回去妳不開心否?」我搖頭,不知道開心還是不開心,但是我搖頭,然後好像看見了老莫,在風獅爺的旁邊,等著我,手裡拿著梳子,幫石頭做的風獅爺梳頭,像個傻子。
「妳會跳房子嗎?」我耳朵只聽見這句話,然後倒在胖大哥的懷裡,充滿了汗油味道以及夏天的酸臊。我知道胖大哥在騙我,就好像彼時媽媽騙我去台灣做媳婦一樣。
至少還有被騙的價值,我對自己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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