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米漿:《不看海的人》5之5

出版時間:2016/05/27 03:15

工廠新來的兩個阿弟仔,有一個很憨,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會想起小弟。我總是叫他小弟,然後他會憨憨地對著我笑,另外一個叫做阿奇的就精多了,總是帶著小弟到處亂來。胖大哥說,小弟很拙,模具都擺不好,想讓他不要做了。「不要啦,小弟很乖。」我趕忙跟胖大哥說,「讓小弟留著,他很乖,好不好?」
最後小弟還是留著了,即使他曾經讓警察找上門,胖大哥也沒有趕走他。我很開心,那好像是我跟過去最後的聯繫了。胖大哥還是會去寮子,但是我再也沒有發瘋了,我知道自己是神經病,我知道自己很髒,但是我有小弟在這裡,憨憨的,好像是在金門下午吹起的海風,頭髮會蓋住眼睛,鹹鹹的。
颱風來的前一天,小弟跟阿奇突然問我,可不可以去海邊看浪。那一天剛好周日放假,胖大哥出去了,我便打電話叫了計程車,帶他們去了海邊。這裡的海跟金門的海不一樣,說不上哪裡不一樣,好像風不一樣,好像沙子不一樣,連垃圾看起來也不一樣。阿奇問我,茱蒂姊,金門在哪裡?
我回頭看著他,小弟就在旁邊吃吃地笑著。「金門喔,金門在夢裡面。」我說。小弟瞪大了眼睛:「茱蒂姊,夢裡面是在大陸嗎?阿奇說金門在大陸。」我笑了,塞了一塊饅頭給小弟,「吃慢點。」
然後我看著海,或者是海看著我。不知道媽媽在金門,有沒有好。小弟是不是跟這兩個孩子一樣大了?那,老莫呢?老莫還會在風獅爺前,等我回去嗎?我都不敢跟胖大哥開口我要回金門的事。其實我也不敢想,怕一想要回去,我就會碎掉。還是說,金門已經不是我想像的樣子了,我好怕回去以後,看不見老莫,風獅爺也不見了,就剩下自己一個,好像怪物一樣,沒有人要,被踢來踢去,然後海水就淹到膝蓋、淹到喉嚨,我就這樣又死掉1次。
「你們要不要吃蘋果?」我問他們,他們搖頭。「那要不要吃雞蛋?」我剝了兩顆蛋給阿奇和小弟,然後想起來那個最後的憐憫。其實,不如老莫的麥芽糖跟蘋果。我知道,我不會回去的,以後,我也不會再到海邊了。
老莫。
我不是招弟了,我是茱蒂,一個怪物。不要等我了。
謝謝你的蘋果,再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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