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隨想:不會算錢的辣椒阿嬤

出版時間:2016/06/09 00:08

作者: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外國人在非洲,常常被當成有錢的肥羊,交易時被痛宰一頓,剛搬到幾內亞頭幾個月,我常遇到這樣的情況。當地人買個水桶只要兩萬塊(台幣七十塊),換成我,價格瞬間狂飆兩、三倍。總得花時間來回講價,才能用合理價格買到商品。
 
住了一年多,對物價了解後,這種被騙的狀況越來越少。相反的,另一種無辜的亂開價方式,讓人哭笑不得。我觀察到很多當地人,不管年紀多寡,根本不會算術。就像常來家裡送礦泉水的年輕人,一桶水一萬八,每次固定叫三桶。付錢時,送水的年輕人總得拿出手機,反覆計算好幾次,才知道是五萬四千塊。
 
當然啦,這些送水、做粗活的年輕人大都是鄉下人,從沒上過學,不懂得加減乘除,也算情有可原。但有時候,就算上學,未必能學好數學。
 
記得有一次,我到常光顧的小攤買水果,賣水果的太太剛好去清真寺做禮拜,換了個少年在顧攤位,他自我介紹,說是水果太太的兒子。我挑了八顆大芒果,每顆兩千塊,少年想了想,說總共一萬六千塊。
 
「很好,你這麼會算術,要找時間教媽媽,知道嗎?」我拍拍少年的肩膀,他開心地點頭。水果媽媽連簡單的加法都不會,起初跟她交易時,總是靠旁邊賣飲料的年輕人算帳。現在大家熟了,都是我計算後,再把錢給水果太太。
 
少年得意的說,說他在附近公立學校讀初中,我邊聽,邊拿起旁邊的鳳梨,他說一顆五千。正準備從包包掏出兩萬一,卻聽到少年大聲的說,說總價一萬七千塊。
 
什麼,一萬六加上五千是多少?我看著他,連問兩次,答案還是不變:一萬七千塊。唉,是他太得意忘形還是算術太差?我只好把錢分成兩份,一份是芒果錢,一份是鳳梨錢,少年才恍然大悟,高興得收下。
 
除了這種無厘頭的算數方式,我還碰過一種心疼又貼心的亂開價。那是在我常去的菜市場,一開始,有些菜販看我是外國人,隨意哄抬價格。我不喜歡討價還價,也懶得理論,乾脆換人交易。一年多來,總算找到幾位老實可靠的菜販,大家公平買賣。
 
有一次,想做辣椒醬,我跑去辣椒阿嬤的小攤,她專賣那種大大、圓圓的非洲辣椒,味道很辣、很嗆。阿嬤都是把辣椒分成小堆,四個一堆,一堆兩千塊,合台幣七塊錢。向來我只買一小堆,而且還吃不完,得冷凍起來。那天我拿了塑膠袋,把辣椒一堆一堆放進去,邊放邊跟阿嬤算帳:
 
「兩千、四千、六千、八千、一萬、一萬……」,拿了六堆,應該付一萬二,阿嬤卻理直氣壯說一萬塊。我不喜歡被人當肥羊宰,更不想佔小販的便宜。跟阿嬤認識這麼久,知道她跟女兒一起住,一家十幾口人,曾孫女今年才剛上小學呢。阿嬤就算每天賣光那一小堆辣椒,一個月最多賺幾百塊台幣而已。
 
不想讓辣椒阿嬤吃虧,我堅持一萬二,她也很可愛,說我是老客戶,不能騙我。雙方不肯退讓,沒辦法,我只好把塑膠袋裡的辣椒倒出來,重新一堆一堆分好。拉著阿嬤的手,我們一堆一堆重新數過:兩千、四千、六千、八千、一萬、一萬……,阿嬤半天講不出來,只是張嘴傻笑。原來,她只會數到一萬!
 
為了感謝我的誠實,阿嬤又挑了三顆大辣椒塞到我手上,還一直跟我說謝謝。比起那些亂開價的無良商人,辣椒阿嬤真的太可愛了。

淑華的搬家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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