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新殖民主義遇到舊問題

出版時間:2016/06/13 15:08

在習近平的「中國夢」的規劃藍圖裡,非洲占有重要的地位。這當然是因為非洲的國家與中國在發展階段和模式上具有大量相似性,可以為中國的經濟發展帶來更多的互補的利益。例如,非洲釋放人口紅利,正好對接中國轉移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需求;非洲的城市化進程中需要大量基礎設施建設,而中國正是基建產品,技術和資金輸出的主要國家。此外,非洲人均GDP不高,對價廉物美的中國商品有巨大需求等等。因此,這些年,中國在非洲的擴張步伐舉世矚目,被稱為「新殖民主義」。所謂「新殖民主義」的「新」,在我看來,就是在傳統殖民主義的自然資源掠奪之外,還有「中國模式」的輸入。而後者,顯然是為了擴大中國的全球影響力,是政治上的考量。 

為了達成「新殖民主義」的目標,中國可以說下了很大的成本。據中國官方統計,在首次中非合作論壇召開後的15年間,中非貿易額由100億美元躍升到2200億美元,中國對非投資額葉從5億美元躍升到近300億美元,在非投資興業的中國企業從300家發展為超過3000家。習近平在最近一次中非論壇中提出「十大合作計劃」之外,還承諾提供包括50億美元無償援助和無息貸款,350億美元優惠性質貸款,以及出口信貸額度,總計600億美元的資金支持。然而,最近幾年,「新殖民主義」顯然遇到了舊殖民主義過去遇到的老問題,那就是殖民投資的回報率出現逐級下降的趨勢。眾所週知,按照「中國模式」發展的經濟體,初期一定會出現相當告訴的經濟增長,但是這樣的增長具有不可持續性,大量的基礎設施建設很有可能無法收回成本,貪大求快的結果,就是壞賬和銀行貸款的無法償還。

隨著中國對非洲經濟更多的介入,融資風險越來越大,受大宗商品價格下跌衝擊最大的是工程承包企業,非洲國家普遍財政吃緊,中國企業扎堆工程承包在未來會面臨很大的風險。最新的例子就是,2015年6月,安哥拉總統在訪問期間要求延期兩年償還中國的債務,而據估計,中國自2003年以來約向安哥拉提供了200億美元的石油支持貸款。這些貸款是否能夠如期償還,顯然並不樂觀。除了非洲國家以外,另一個例子就是委內瑞拉。近些年,中國以「貸款換石油「的方式,不斷向委內瑞拉貸款。然而委內瑞拉經濟開始下滑,一方面繼續向中國要貸款,一方面能夠提供的石油逐年下降,中國雖然還不到血本無歸的地步,但是做了」冤大頭「是毫無疑問的。  

「地緣經濟」一詞,最早是美國戰略家魯瓦克(Edward Luttwak)在1990年代提出。他認為,在地緣經濟時代,大國強權間的競爭,雖然還是戰爭的邏輯,但卻是使用經濟與商業的手法。換句話說,就是國家透過經濟手段達成政治目的。中國以「一帶一路」戰略,亞投行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和美國的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競爭在亞洲的影響力,就是典型的「地緣經濟」的策略運用。同樣的,中國在非洲的新殖民主義,也是循著「地緣經濟」的思路進行的。然而,既然是用使用經濟手段,就不能不受到到經濟發展的週期性規律的影響。在這方面,「中國模式」的經濟制度比起資本主義制度來說,更難以自我調整。因此,中國在非洲遇到的困境,尤其是投資無法回收利潤的問題,只能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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