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來的孤挺花

出版時間:2016/07/07 00:12

作者:張馨方(蘋果國際觀察員、美西)

曉鈴傳來簡訊,說有緊急狀況。電話撥過去,她在線端泣不成聲。

「他說我太情緒化,太自私,說我拖累了他,他再也受不了了。這次是鐵了心要和我分手,還足足罵了我半個小時!他為什摩會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麼可以這樣狠心拋棄我?我要怎麼活下去?」過去這兩年,同樣的劇碼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一次,曉鈴和白人男友分分合合,對方也看似越來越不珍惜她。我心裡有點焦急,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認清自己的價值。

曉鈴大概是我這幾年裡,第五個讓我有「孤挺花」聯想的台灣女留學生。這幾個女孩子,父母至少有一方特別嚴苛,所以她們從小就被訓練得特別識相懂事獨立自主,不但極少受到父母溫暖的疼愛,還常要反過來照顧或消化父母的情緒,所以她們也都很會照顧人。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這些女孩子因為從小體會到的關愛都是有條件的,長大後即使在各方面能力都很強,她們內心卻極度缺乏自信及安全感,認為要換取別人的關愛,就是要無止盡的奉獻犧牲。

這些女孩的特質,讓她們在異鄉的留學路,也相對辛苦了許多。首先,比起一般的留學生,她們少了來自父母的經濟上以及精神上的支持。所以,能毅然而然選擇來異國求學,是真的為了追求一個夢想而來的。但是,從小被強迫要自立自強的結果,讓她們在碰到困境時,不懂得也不習慣尋求幫忙,而直接選擇逆來順受。這讓她們非常的吃虧。

比如說,留學生如果必須打工,需要申請特別的工作證,但是系上的教授不一定知道相關規章,也不一定體諒留學生的難處。要這些孤挺花們去為自己爭取權益,是相當焦慮的一件事,因為她們不懂得如何用理所當然的心態和教授溝通,而是用卑躬屈膝的姿態去要求,反而容易讓老美教授以為她們的要求是不合理的,而把事情變複雜了。或者,對方的一個無心的皺眉,可能被她們解釋成不耐煩,而讓自己更緊張。

這種過於謙卑的態度,讓她們在碰到適時伸出援手的男性朋友時,她們會特別感恩,百倍奉還的付出,也同時養成情感上的依賴。也許是因為傳統的家庭背景讓他們受了苦,這幾個孤挺花剛好都找了白人當男友。但是,相對於台灣人,西方人一向就比較自我中心,情感表達也比較直接,不再愛的時候,講話不留餘地,她們越是苦情的想挽留,白人男友越是失去對她們的尊重,這些女孩們也隨之更否定了自我的價值。

在大洛杉磯地區住久的人都知道,這裡的社交機能沒有在台灣那麼緊密而快速。除非是在學校或工作的環境裡,或是固定參加宗教社團的聚會,否則再好的朋友,如果沒有特別約,幾個月也見不上ㄧ次面。身在異鄉,舉目無親,朋友圈也不如在台灣時廣泛,甚至寥寥無幾,讓這些孤挺花們在被男友分手後非常的恐慌;像是「溺水在凶滔駭浪杳無邊際的大海裡的那種恐慌」,其中一個女孩曾這麼形容。當時我說,「他只是你在這裡碰到的一根浮木,不但不是可以讓你投靠的溫暖港灣,反而讓你忘了你其實是會游泳的」。

曉鈴在掛電話之前也問我,「我沒有他,真的可以嗎?」我回答,「不但可以;你沒有了他,應該會過得更好。」這些女孩子,其實理性上都知道她們的白人男友對她們並不好,但是情感上總會膠著很久走不出來。那麼,怎麼樣才不會在關係裡不斷的在不安全感中浮沉?學著把自我的價值,建立在自己的能力及心智成長上,而不是依附在別人的喜好上。要記得,「沒有他我會活不下去」只是ㄧ個主觀的感覺,不是客觀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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