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晴舫:她的平庸

出版時間:2016/08/03 00:08
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蕊。美聯社
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蕊。美聯社

胡晴舫╱作家

希拉蕊柯林頓正式成為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寫下歷史新頁,然而,也頗令人驚訝,原來這事仍是個事。

此次美國總統大選,幾已淪為史上最負面選戰。任何有點道德底線、稍具同理心的正常人在普通日子時大致上都會同意,川普是自戀自私的瘋子。不少美國人依然不願投票給柯林頓卻願意投給川普,理由是他們無法信任她。除了柯林頓是女性,實在想不出為何她會比川普更不值得信任的理由。

若不因這場大選,真不知道美國原來性別歧見仍那麼深。並不是說柯林頓多麼優秀,非選她不可,而是目前懷疑她不夠資格的各路說法,像是她當公眾人物太久,精英性格,過度自制,不夠親和,她先生出軌而她沒有離開,她的國際政策過於鷹派等等,如果把眼睛閉上,想像柯林頓像川普一樣是男性,同樣說法馬上變成他學經歷完整,長期社會領袖,個性穩重,不讓私人情感影響大局,妻子背叛而他選擇原諒,他堅持捍衛美國的利益等等。

有趣的是,現在不願意投票給柯林頓的群眾很多是年輕女性,恰巧也反映了時下流行的說法:女權運動出現了分水嶺,或可說是斷層。老派女權運動者當年燒胸罩、不刮腿毛,堅決出走廚房,選擇單身不孕,堅持男女同工同酬,視化妝美容為物化女性的洪水猛獸;新生代女性認為真正的獨立是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包括走入婚姻、回家燒飯帶孩子,不排斥高跟鞋或口紅,擁有性魅力並不直接對等於自我物化,既然我做主,也包括不因為候選人是女性就一定要投給她的權利。

老派女權份子自認等這天等太久了,無論如何一定要投給柯林頓,前國務卿歐布萊特為了拉票,呼籲女力團結,因而說出「地獄裡有塊特別區域,專門留給不幫女人的女人」的話,引發大量年輕女性的反彈。她們自認不受黨派的操控,懶理過時的性別政治。柯林頓對她們來說,代表了舊勢力,生理性別不代表性別意識。

問題是:年輕女性真的自由了嗎?男女真的平等了嗎?世界真的和平了嗎?

選舉是非常時期,平時深藏的心態會不小心跑出來。譬如剛結束的東京都知事選舉,也號稱最負面選舉,石原慎太郎為了幫自民黨候選人增田寬也助選,辱罵小池百合子是「塗厚粉的老女人」,就像港星陳冠希無法圓說,乾脆罵林志玲「auntie」(大嬸) 。銀髮世紀來臨,性別歧視加碼年齡歧視,「大叔」很酷,戴爵士帽踩單車喝小酒,還交小女友,「大嬸」卻是沒智識兼不衛生、體形臃腫走樣的老女人;而「大嬸」可能只有38歲,而「大叔」往往超過60歲。64歲的小池百合子參選被嫌棄為過了賞味期限的糕點,石原慎太郎當年當選第一任東京都知事已67歲。

女性競逐大位時,如同現實生活中要發言,總是被問你有什麼資格。就像今年奧斯卡獎種族爭議,白人演員勸告黑人演員要先磨練自己。什麼叫玻璃天花板,就是天花板下的人需要努力證明自己優秀,天花板上的人卻只需要展現潛力就行了。柯林頓準備了一輩子,成天被喜劇演員譏笑她就這麼想當總統;川普有天起床心情不錯,決定參選,他什麼都不用準備,只需說「相信我」。
確實,女性上位也不見得比男性做得更好,但是,我們長時間容忍了那麼多平庸的男性,為何我們就受不了一點點女性的平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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