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隨想:你吃過非洲菜?

出版時間:2016/09/18 00:04
要想認識陌生的文化、遙遠的國度,不要只用你的眼睛,去看他們的世界。 馮淑華攝
要想認識陌生的文化、遙遠的國度,不要只用你的眼睛,去看他們的世界。 馮淑華攝

作者: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這張照片,是在幾內亞的可蘭經學校拍的。稱為學校有點勉強,其實只是村裡清真寺入口,用鐵皮搭的一個遮陽擋雨的棚子而已。那天,當我走進教室時,孩子們簡直嚇壞了。在老師命令下,大家起立,用阿拉伯語向我行禮問安後,立刻低頭不說不笑,不敢正眼看我。
等跟老師聊完後,我決定跑去跟孩子們坐一起,坐在破舊的板凳上,陪他們讀著可蘭經文,那種寫在木板上的經文。在幾內亞,官方語言是法語,但很多孩子根本聽不懂,只會說自己部落族群的方言。原本無法和孩子們說話,但靠著阿拉伯語,我們之間總算有了溝通管道。
慢慢地,有幾個大膽的孩子開始摸我的頭髮、碰我的手臂。沒多久,幾個害羞的女孩,甚至握起我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等到離開前,當我拿起相機拍照時,這回沒人低頭,沒人閃躲,一個個天真可愛的笑容就這樣記錄下來。
每次在台灣媒體上看到非洲新聞,總讓人沮喪:標題聳動、內容片面、解釋不全。似乎有意無意,把非洲當成蠻荒、未開化之地。當然,不只台灣,很多先進國家也是同樣態度,我的西班牙女鄰居就跟我講了她的親身經驗。
年輕貌美的她,在幾內亞某國際大機構上班,前陣子,機構總部派了兩位男士,來幾內亞查核工作績效。她先跟第一位男同事開會,一見面,女鄰居差點爆笑:這位先生穿上全套狩獵裝,像要去野外打獵似的。隔天和第二位男同事會談時,他穿得正規正矩,只是看到女鄰居窄裙加高跟鞋打扮時,反而露出驚訝表情:「哇,在這種落後地方需要穿得如此優雅嗎?」女鄰居皺眉頭,冷冷地回答:「這是對人的基本禮儀。」
儘管現在網路發達,只要滑滑手機,完整資訊就到手了,但很多人還是用自己的眼光和角度,去看別人的世界。8月中我去上海參加書展,就有類似遭遇。書展結束後,受邀去了幾個讀書會,讀者們除了對我的作品好奇外,也對非洲生活感興趣。
有一天,在某場讀書會中,有位女讀者聽完我的非洲經歷後,立刻舉手分享她的非洲經驗談:她在廣東深圳工作時,常去吃非洲菜。的確,這幾年非洲和中國大陸貿易來往非常頻繁,我雖然沒去過深圳,但那裡有非洲餐廳不足為奇。看她講得頭頭是道,儼然非洲菜專家,於是我好奇問了一句:「是非洲哪一國菜?」聽到我的問題,女讀者愣了一下,翻了白眼,用不耐煩口氣說:「就是非洲菜啊!你沒吃過嗎?」
嗯,我住過北非、中非和西非,也去過東非的肯亞拜訪友人,但真的不知道什麼是「非洲菜」?非洲面積沒有亞洲大,但好歹有54個國家,除了氣候、自然資源、宗教信仰的差異外,就連方言都有好幾百種呢。更別提地域上的差別,住在沙漠、海岸和熱帶叢林的人,食物來源和飲食習慣截然不同,所謂的非洲菜根本不存在啊。
那天,我沒有打斷女讀者的非洲菜演講,只能冷眼旁觀。有時候說話大聲,並不代表自己有理。要想認識陌生的文化、遙遠的國度,不要只用你的眼睛,去看他們的世界。要跟可蘭經學校的孩子一樣,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感覺,去碰觸新的人事物。
沒錯,非洲聽起來很野性,發展又慢又不穩,但非洲不只一道菜而已,當然更不用穿狩獵裝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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