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隨想:人肉拍賣市場

出版時間:2016/10/02 00:04

作者: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聽過人肉拍賣市場嗎?哦,沒那麼殘忍,賣的不是血淋淋的人肉。人肉市場賣的是活人,有男有女有小孩,會種田、蓋房子、清潔打掃;不管男女老少,個個耐勞耐操,還可任意鞭打責罵;要買一個兩個也行,10幾20個更沒問題,貨源充足,只看誰價錢出得高。這不是天方夜譚,這是美國的奴隸市場,150年前才廢掉的黑奴交易市場!
 
幾年前的春天,我沿著美國黑人人權歷史之路,從南方阿拉巴馬州的塞爾瑪Selma,到首府蒙哥馬利Montgomery,80多公里的路,如今開車只要1小時。1965年,為了爭取黑人投票權,和平示威的黑人群眾走了3次,流了好多血,死了好多人,最後花了5天才走完這80公里路。當年血腥鎮壓起點的塞爾瑪大橋,現在既是交通要道,也是歷史見證,常在電影或紀錄片中出現。
 
這80公里路,我刻意走走又停停:買水、買食物、路邊休息、停車吃飯。一路上只看到:黑人社區超市裡,連一個白人顧客都沒有;黑白社區的貧富差距,從房子外觀、車子新舊,一目了然;見到兩場白人婚禮,參加的賓客一片純白,沒有任何有色人種。
 
等抵達蒙哥馬利,已經下午了,周六下午整個城市像空城。把車停好,我按照地圖指示,來到當年的黑奴市場。當然,市場遺跡全不見了,有的剷平,有的改建成銀行、商業大樓,只剩一塊看板,指點出這段黑暗的美國歷史。
 
17世紀開始,幾千萬非洲黑人像畜生一樣被抓著,用貨船被賣到美洲大陸。為了成本效益,他們像貨物一樣緊緊並排貼著,然後再拴上層層鐵鍊,被丟在黑暗的船艙底部。視天氣好壞,快則3個禮拜,慢則3個月,躺在自己的排泄物、嘔吐物中,緩緩穿越大西洋。有人餓死,有人病死,僥倖存活下來的,就成了商品,送到各地交易市場販賣。
 
當年以農業為主的阿拉巴馬州,占地廣大的農場和棉花田需要便宜勞力,身為首府的蒙哥馬利市,自然成了最大的黑奴交易中心。在150多年前,美國廢掉奴隸制度時,整個阿拉巴馬州幾乎一半人口都是黑奴。
 
儘管做的是人口販賣,但那些貿易商人做得光明正大,不但有錢、有權勢,甚至還有合法的販賣執照。根據當年市政府紀錄,奴隸制度廢除前幾年,整個城市有164張販賣黑奴執照。今天蒙哥馬利市中心的商業街,在當年,是很多販賣黑奴的大貿易商辦公據點。
 
買賣黑奴很簡單,商人把他們用船、用火車運到蒙哥馬利後,像趕牛羊一樣,仍用鐵鍊拴著,然後沿著市中心的商業街,讓黑奴列隊走到各處倉庫「存放」。在交易高峰期,整個蒙哥馬利市有4處黑奴倉庫。
 
接著商人會刊登廣告,列出黑奴的名字、性別、大約歲數、外觀、技能和價格。

等到拍賣當天,黑奴就像商品一樣,任客戶觸摸、查看、挑選。在那個年代,白人都說黑人天生又笨又懶,是次等人,所以買黑奴跟買菜一樣,得精挑細選。生意興旺的貿易商,有時候一天可以賣掉幾百個黑奴呢。
 
我沿著空曠的商業街,走到當年黑奴下船的河口,現在成了河濱公園。下午4點而已,一路上甚麼人也沒碰到,所有不堪往事也消失了,就剩下幾個簡單的歷史指標、整修完美的老磚房和這個乾淨無人的河濱公園。
 
走完這80公里路,我才了解這不只是美國黑人爭取人權的歷史路,也是非洲黑人的血淚路。讓人難過的是,百年過去,非裔血統的歐巴馬也當上了總統,但那道歷史傷痕卻仍黑白分明地,刻印在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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