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從電車問題到與誰結婚

出版時間:2016/10/30 00:00

「電車問題」大概是台灣最廣為人知的哲學問題,原題是一列急駛電車的煞車壞了,前方軌道有五人即將被撞上,但你可選擇轉向往另一條只有一人的軌道,那是否應該轉向?這個問題有許多形式,像是改成推胖子去擋電車;最近也有許多搞笑版,像轉向讓車輾過更多的人,但可以做出雲霄飛車的連續迴旋。但多數人不知道的是,其實這個問題和「干預子女婚姻的父母」有關。
 
從電車撞人,突然跑到結婚大事,這事有邏輯嗎?當然有,而且妙的是,就算搞笑的雲霄飛車版本,也和婚姻等人生大事有關,而且背後的道理可能超乎你想像的沉重。
 
在台灣,對於「電車問題」的初步瞭解,主是由邁可桑德爾的哈佛正義課程所建立的。這個youtube上也有的課程,第一課開頭就是這個問題。有台急駛的電車煞車壞了,前方有五人將被撞死,但你可以將之轉向前往另一條軌道,前方只有一個人,該轉嗎?
 
這個問題並非邁可桑德爾首創,而是早在半世紀前就由菲力帕夫特提出,並有多種修改後的版本。像是把撞死的人由五比一,增加到四十比五,或改成鐵軌只有一條,但你可以推一位胖子去擋車,但胖子會死。又或你不敢推人,就改成按鈕或轉動開關讓胖子從天橋掉下去擋車。
 
不論是哪種形式的電車問題,都是哲學的思想實驗,是假設沒有其他選擇,而沒提到的條件就不列入判斷參考。因為可以依據的資訊太少,只有數量而已,因此這個問題探討的就是個人在量化部份的道德原則。
 
講起來很專業,但其實答案就兩個方向:要轉,或是不轉。之所以選擇轉彎(犧牲比較少的人),通常是因為效益主義的原則,以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效益為正確,因此當然應該轉。而選擇不轉的人,則主要是因為義務論「不可殺人」的道德命令,這車子煞車壞了,不是我的錯,但如果我轉向,那被撞死的人,就是我殺的了。
 
但這兩種選擇也都有明顯的困境。如果要殺一救五,但那被犧牲的人本來是不會死的。效益主義的困境,就在於總是為了社會發展而犧牲某些人,卻沒有「數字」(通常是錢)以外的理由;這種想法在現實政治中經常造成悲劇,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納粹大屠殺。
 
選擇不轉向的義務論也有問題。你認為自己不可殺人,若轉向,自己就該為那一個原本不會死的死者負責;但相對來講,選擇不轉向,你也必須面對「你原本可以救卻沒救」的五條生命。
 
如果「不可殺人」的道德原則是來自對生命的尊崇,這邊顯然就有沉迷於道德規定而忘了初衷的問題。因此義務論者常被批評是犯下道德自我沉迷的錯誤,為了自己成聖,犧牲天下人。
 
那該怎麼辦?其實絕大多數知道電車問題的人,甚至在課堂教電車問題的老師,都不知道這個問題存在隱藏的惡意。邁可桑德爾原本的課程也暗示了這一點,但並未講得很清楚。
 
這個問題有更早的版本,概念來自伯那德威廉斯,原版是主角被逼著殺一個印地安人,就可以救出更多印地安人,或是因為不敢殺人而離開,讓所有印地安人都被殺。結構和電車問題一樣,重結果的效益主義和重手段的義務論都會當機,那該怎麼辦?
 
其實有第三條路。伯那德威廉斯想談的是「人格完整性」這個概念。一個成年人在對其人生重大選擇下判斷時,任何人都不應對其施壓,不然他對於自己的行為就沒有完整的責任;而施壓者破壞他人的人格完整性,當然也就是錯的。
 
在電車問題中,真正有錯的是讓煞車壞掉的人,主角轉或不轉,因為都是在受迫狀況下進行,其責任也沒有那麼完全,所以他選哪一邊,都沒有太大的道德責任。
 
這個問題是第三派的哲學家特別設計用來攻擊其他兩派學者,是有點惡意成份,只是多數人不知道這種背景脈絡。有些神經科學家還用本題進行一些實驗,得到有趣的數據,並衍生出新的道德判斷理論,值得參考,但我想他們可能也不太清楚這題背後的惡意。
 
相對來講,這題對我們的現實人生有什麼意義呢?因為這是個思想實驗,限制很多,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會發生。我們在人生中碰到的類似倫理議題,都各自有一套背景脈絡,如果你真遇到了,你瞬間就能決定該怎麼做,因為時空環境和每個相關人等的身份可以成為新的判斷條件,資料一多,判斷就更容易。
 
但對一般人來說,真正有意義的部份,是透過這個問題所呈現的「人格完整性」概念。東方家庭總認為小孩長不大,就算成年了,在結婚、工作的這種人生重大決定,家長也一直在干涉,這也破壞了下一代的人格完整性。如果他婚姻不幸福,那會是誰的責任?這配偶是你幫他挑的啊!你顧好自己的道德表現就好了,為什麼要把別人的人生責任也搶來玩?
 
搞笑版的電車問題是,你有兩條軌道可以選擇,一條是比較少人,甚至沒人,另一條是比較多人,但可以讓車子做出人類世界前所未有的雲霄飛車式的連續迴旋。該選哪一條?
 
這問題乍看蠢得好笑,但你不妨也冷靜的想想,你自己的人生,是否也被迫(或逼別人)轉向去輾過更多的人,然後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雲霄飛車連續迴旋。
 
有時搞笑反而貼近真實,也意外的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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