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隨想:原來你這麼討厭我!

出版時間:2016/11/13 00:02
摩洛哥是法國人最愛的海外旅遊點,每年有三、四百萬人到當地觀光旅遊,享受陽光美食,體會異國風味。馮淑華攝
摩洛哥是法國人最愛的海外旅遊點,每年有三、四百萬人到當地觀光旅遊,享受陽光美食,體會異國風味。馮淑華攝

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如果你正好在紐約,去一趟曼哈頓的川普大樓吧,裡面有個紀念品專賣店,賣襯衫、領帶、玩具熊、帽子,各式各樣以川普為名的紀念品。仔細看看這些產品的製造標籤,寫的是Made in USA?是Made in China?如果有點餓,可以去川普的咖啡廳吃頓沙拉簡餐,盤子裡的酪梨、紅椒和番茄,真的出自美國農田?或者來自墨西哥呢?
 
剛落幕的美國大選,共和黨川普的勝利,不但震驚全美國,也嚇了全世界一跳。面對如此戲劇性結果,法國人感觸特別深,14年前法國總統大選,幾乎是這次美國選舉的翻版:極右派民族陣線黨候選人爆冷門,進入到第二輪選戰,讓法國人嚇出一身冷汗。
 
2002年,我住在北非摩洛哥的觀光大城Marrakech馬拉喀什,那年正逢法國總統大選。法國採取兩輪選舉制,如果第一輪選舉,沒有候選人得票超過半數,就由票數最多的前兩名候選人,進行第二輪決戰。按照歷年慣例,向來是左派的社會黨和傳統右派對決。
 
當時爭取連任的傳統右派候選人席哈克總統,以最高票順利進入決賽,但意外的是,社會黨候選人居然屈居第三名,敗給極右派民族陣線黨的勒朋,那是前所未有的狀況。當年法國的勒朋,就像今天美國的川普,反移民、反伊斯蘭教、歧視有色人種、鼓吹仇外情結。
 
更讓人傻眼的,住在馬拉喀什的法國僑民們,在老城旁的法國領事館投票,結果讓人目瞪口呆,勒朋票數高得不得了。第一輪投票結束後,摩洛哥媒體當然大肆報導,嚴厲批評。我家裡有個法國人,選舉揭曉後,出門碰到當地人,不管認不認識,總會被酸上一句:「原來你們這麼討厭我們啊!」
 
先不管法國人是否討厭摩洛哥人,但摩洛哥卻是法國人最愛的海外旅遊點,每年有三、四百萬人到當地觀光旅遊,從豪華休閒團到低價旅行團,能滿足各階層旅客的需求。我見過最誇張的促銷行程,在海邊度假一個月,三萬塊台幣不但附上來回機票,還包住宿、含三餐,旅館甚至每天提供健身和舞蹈課程。很多收入有限的退休老先生、老太太,受不了法國冰冷冬天,乾脆關上家門,跑來溫暖的摩洛哥住上一、兩個月呢。
 
法國人也喜歡在摩洛哥投資置產,長期定居,他們最喜歡的城市就是馬拉喀什。我的房東是室內設計師,客戶裡法國人占多數,很多人買下破舊的阿拉伯大宅院Riad,花重金整修成隱密又豪華的住所。普通人就算買不起豪宅,但在房價便宜、人工低廉的馬拉喀什,很多法國中產階級住花園洋房,家裡雇請保母、傭人和園丁,生活非常愜意。
 
除了豐富的觀光資源外,摩洛哥也是法國蔬果供應商,一年四季提供新鮮廉價的柳橙、草莓、四季豆、番茄和葡萄。更別提摩洛哥的成衣廠,離歐洲近,工人技術純熟,是很多法國平價服飾的供應商。近年來,隨著網路發達,法國大企業看中摩洛哥低廉工資、優秀的法語人才,紛紛把電話客服中心改設在那裡。客戶手機出問題、保險有疑問,打到客服中心詢問,話筒另一端其實是隔著幾千公里的非洲大陸。
 
如此親密的關係、頻繁的交流,卻在2002年的法國總統初選露出裂痕,儘管最終結局,在其他各政黨撇開歧見、全力合作下,讓席哈克拿下破紀錄的82%高票勝選,把政治狂人勒朋擋下,但終究傷了彼此情誼。就連我這個外人都不解,那些定居在馬拉喀什的法國僑民,住在傳統風格的阿拉伯宅院,身邊有忠誠的阿拉伯傭人服侍著,為什麼卻將選票投給反移民、反伊斯蘭教的候選人呢?
 
討厭一個人,卻繼續用低價買他做的衣服,買他種的蔬果,賺取暴利,佔盡好處,這樣會不會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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