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薩迪那的心事】穿梭太平洋的中間世代

出版時間:2016/11/20 00:06
父母年紀大了,住在國外的中年子女心裡縣念。資料照片
父母年紀大了,住在國外的中年子女心裡縣念。資料照片

張馨方/《蘋果》國際觀察員(美西)

四十幾歲的小陳,半年前突然接到姐姐從台灣打來的電話,說媽媽無預警的昏迷,要他趕快回台。 急急忙忙的抓機票並處理交代工作要務,回到台灣也是三天後,媽媽沒有等到他就走了。辦完母親的後事回來後,他開始有失眠的問題,腦子裡有太多的想法及顧慮。比如說,他開始擔心爸爸的健康,會不會也像媽媽一樣突然就來不及說再見。他開始考慮要不要搬回台灣,可以多陪爸爸。
 
過去二十年,為了在異鄉拚個立足之地,犧牲掉了和父母的親情,已經有太多的內疚。但是老婆和小孩會願意回台灣住嗎?小孩能適應台灣的教育嗎?老婆的爸媽就住在洛杉磯,為了他要能多陪老爸而搬回台灣,換成老婆要遠離岳父岳母,公平嗎? 他能夠找到他專業的工作有同樣的生活水平嗎? 這些一時無解的問題,匯流成了一股巨大的焦慮,在夜晚吞噬著他。
 
小陳這樣的故事,在來美國已二三十年的移民中時常上演。這是中生代移民特有的中年危機。我們都害怕哪一天會接到那通告知親人病危的電話,不知道自己是否經得起那來自太平洋彼端的措手不及的悲痛。
 
上個月我回台灣和姊姊一起幫老爸辦八十大壽的壽宴,心疼的看著老爸似乎又瘦小了一圈。父母看由異鄉回歸的孩子,心裡留著的是當年出國時的樣貌,所以總會忘了我已經是能獨立自主的中年。而我每次回台,則是總驚嘆怎麼父母已經被歲月追上。不知誰說的,見一次少一次,能多見面就要多見面。但是在工作,家庭等各角色及責任相權衡下,目前的我似乎也只能有一年回台灣兩個禮拜的奢侈。於是,每次這樣像侯鳥般的匆忙往返間,總祈禱著還能有很多個下一次。
 
總有朋友問,會不會想搬回台灣呢? 那當然是想過的。但是就像文中的小陳,以及許多中生代的移民,有太多現實的考量,造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比如說,很多留學生會像年輕時的我一樣,對於 "出國念書" 這件事的想法其實是很單純天真的 "就是去國外拿個學位然後回來工作",並沒有移民的打算。
 
我碩士畢業時,覺得有點高不成低不就,對美國的認識也不夠深,原本想要先在美國有些工作經驗再回台灣,但是在心理治療這專業裡,要以碩士級的身份工作,必須有碩士級的執照,而在能考這執照之前,必須在碩士畢業後繼續累積三千個臨床小時(相當於兩年)。 通常會收碩士畢業的實習生的地方,都是政府的非營利性的社區心理衛生機構,不會有經費幫留學生辦正式的工作簽證,而當時留學生只能有一年的實習工作簽證,所以想來想去,覺得不如繼續念博士,畢業後考心理醫生的執照再回台灣。結果計畫不如變化,等拿到執照,我在美國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能無所顧慮的搬回台灣。
 
身屆中年的移民,除了必須在自己的小孩和父母之間在太平洋兩端求平衡之外,還會開始考慮退休後要住哪裡,甚至如果死了要埋在哪裡。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被現實的資源綑綁住。這趟回台灣,我問了同業的朋友,如果我回台灣定居,能夠直接轉換我的執照,在台灣提供心理治療嗎?答案是不鼓勵的。因為除了要通過台灣的心理師考試之外 (這無可厚非),即便我已在美國執照開業十幾年,我在台灣必須重新實習,也就是說我會有至少兩年的時間會是沒有什麼工作收入的。我可以想像,還有很多其他專業的中生代移民,因為不利的就業環境,無法毅然決然地回台灣落葉歸根。於是,我們只能繼續在太平洋兩岸來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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