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隨想:生病千萬不要去醫院?

出版時間:2017/02/26 00:02
幾內亞醫療條件差,幼兒死亡率非常高。馮淑華攝
幾內亞醫療條件差,幼兒死亡率非常高。馮淑華攝

馮淑華/《蘋果》國際觀察員(非洲)

鄰居從法國休假回來,我們在樓梯口碰見,照慣例準備跟他親臉頰問候,鄰居趕緊往後退一步,帶著重重的鼻音說自己感冒了,要我們保持距離。

他剛說完,我連忙又退了兩步,這絕不是失禮的動作,在幾內亞生活,最怕生病。這裡不像台灣或法國,拿著健保卡去診所、醫院就行了。在這個醫療系統破洞百出的國家,生病是件麻煩事。
 
上個月,住在樓下的波蘭女孩得了瘧疾,因為高燒不退,而且又單身獨居,於是醫生決定讓她住院幾天,而且是在首都科納克里最好的私立醫院治療。

結果隔天下午,她就出院回家了,一問才知道,病房裡太多蚊子,又沒有蚊帳,她被叮得無法好好休息,怕再次被瘧蚊攻擊,所以決定提前出院。

她病懨懨地說:「生病千萬不要去醫院,太可怕了!」唉,最好的私立醫院都如此,公立醫院的條件不是更差嗎?
 
去年,我認識一位在比利時讀醫學院的年輕女孩,她想專攻小兒科,於是利用暑假來幾內亞當了3個月的義工,在小兒科見習。離開前,我請她吃飯,替她餞行。
 
那天,我們約在醫院的小兒科門診處,時間到了,她卻遲遲沒出現。等了半天,才看到她陪著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從診療間出來。中年男子滿臉不安,問了好多問題,就是不肯離開。身旁的小男孩看起來只有5、6歲大,乖乖站在大人旁邊,不敢亂動。
 
講了大概十幾分鐘吧,最後中年男子才牽起孩子的手,跟朋友道謝離開。我以為朋友遇到了麻煩病人,她搖頭跟我解釋事情經過。
 
小男孩其實已經8歲了,去年初,發高燒被送到醫院。當時伊波拉疫情尚未完全結束,醫護人員擔心孩子感染到病毒,不敢碰觸,乾脆把小病患丟在急診室角落等了兩天。孩子的爸爸四處求情,沒人理會,又沒錢把孩子送到私人醫院,只能窮著急。
 
很幸運,當時正好有外國醫療機構的醫生經過,看到這個無人理睬的孩子,外國醫生仔細檢查,又抽血測驗,確定沒有感染到伊波拉病毒,只是營養不良加上單純感冒而已。但因為拖了幾天,狀況惡化,在外國醫療機構支助下,才把奄奄一息的孩子救回來。
 
命是救回來了,但孩子發育不良,所以醫生要求固定回診追蹤。他們住在鄉下,每趟得花5、6個小時的車程,爸爸不敢大意,每次看診時間還不到,早早就來了,帶著孩子坐在醫院走廊等候。

一年下來,復原狀況不錯,但爸爸總不放心。他跟朋友說,這是他第三個孩子,前兩個都是病死的,因為沒錢付醫藥費。這次要不是外國醫生及時介入,孩子的命恐怕保不住。
 
除了醫療環境不佳、醫護人員水平不足外,有時候就連基本的藥材都沒有。我在鄰居家,認識了一位西班牙麻醉科女醫生,她工作的醫院打算組織非洲醫療義診,於是她趁著休假,來幾內亞拜訪朋友外,順便了解這裡的醫療現況。
 
她參觀了幾家公立醫院,跟麻醉科的醫護人員交換意見後,越看越害怕。她解釋,醫院除了缺乏合適的麻醉器材外,長期缺電、缺水的問題,讓麻醉工作難上加難。

最讓她震驚的,是在某家醫院的手術間,居然看到普通的止痛藥。護士跟她說,麻醉藥品缺乏,所以一些簡單的小手術,乾脆讓病患吃止痛藥來替代。
 
聽起來難以置信,但的確是幾內亞的醫療狀況,在這個破爛的醫療系統修補好前,真的只能自求多福:千萬不要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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