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坪專欄:人生的最後一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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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7/05/17 13:54
瓊瑤(左圖右)不捨丈夫平鑫濤插鼻胃管,和平鑫濤兒子平雲(右圖)意見不合,醫療處置取捨,引發討論。合成照片
瓊瑤(左圖右)不捨丈夫平鑫濤插鼻胃管,和平鑫濤兒子平雲(右圖)意見不合,醫療處置取捨,引發討論。合成照片

劉昌坪/理律法律事務所律師

作家瓊瑤女士因丈夫平鑫濤先生是否應使用鼻胃管治療,與三名繼子女意見不同,除關閉個人臉書外,並表示沒有人應該靠醫療器材加工活著,同時請大家記得她對於《病人自主權利法》的用心。在此一事件中,雙方都是基於「愛」而有所堅持,只是選擇結果不同,令人深感不捨。

然而,過去曾發生另一種極端的情形則是,家屬因貪圖末期病人的退休福利,使病人飽受醫療折磨卻仍無法善終。因此,我國除早已制訂《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外,更於民國105年1月6日公布《病人自主權利法》,將於公布後三年施行,使我國成為亞洲第一個制訂保障病人自主權利專法的國家。

我國的立法雖較亞洲其他國家快速,但根據調查,仍有許多民眾不知道《病人自主權利法》,顯見本法仍有待主管機關積極宣導。本法適用的對象共有五種,較《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更廣泛,分別是:一、「末期病人」;二、「處於不可逆轉的昏迷狀況」;三、「永久植物人狀態」;四、「極重度失智」;五、「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之病人疾病狀況或痛苦難以忍受、疾病無法治癒且依當時醫療水準無其他合適解決方法之情形」。此外,為求慎重,本法特別規定認定是否符合上開五種情形時,須由二位具相關專科醫師資格的醫師確診,並經緩和醫療團隊至少二次照會確認。

即使病人已預立醫療決定,本法第14條第3項仍然規定,醫療機構或醫師依其專業或意願,無法執行病人預立的醫療決定時,得不施行之。事實上,病人的「自主決定權」和「最佳利益」,向來是類似案件的重要考量因素。有鑑於本法尚未正式施行,以下的國外案例或可作為參考。

美國密蘇里州的Nancy Cruzan,於1983年因車禍成為永久植物人,她的父母在確認沒有恢復機會後,要求醫院停止維生治療,但醫院拒絕執行,Cruzan的父母訴請法院裁決,密蘇里州最高法院認為,《憲法》保障人民有「選擇是否接受治療的權利」,但也明確表示此類案件需要「清楚而確信的證據」,因為決定的結果是死亡,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嗣後亦支持此一見解。

另一起著名的案件,則是年僅18歲的英國青年Tony Bland,在一次足球賽暴動事件中成為植物人,他的父母向法院請求關掉維生設備,法院亦同意其請求,理由是符合病人的利益,該決定嗣後亦獲得上訴法院的支持,理由同樣是認為讓Bland成為永久植物人,對其並無益處,因此繼續治療並不符合「病人的最佳利益」。

在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裡,男主角曾經感慨地說:「生命就是不斷地放下,但令人遺憾的是,我們都沒能好好道別。」人生的最後一哩路究竟應該如何「走好」,沒有標準答案。

我國的《病人自主權利法》乃是以醫療機構或醫師的專業裁量為最終判準,但可以預見的是,醫療機構或醫師日後勢必在個案中承受極大的壓力,甚至可能導致纏訟不斷。

因此,主管機關實應預先規劃如何建立妥善的紛爭解決機制,例如一旦發生判斷爭議時,司法機關如何「迅速作成最終決定」,否則不僅可能造成醫病關係的對立惡化,甚至連本法所欲達成「尊重病人自主權利」的立法目的,亦將難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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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昌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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