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志:去銅像的政治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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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7/08/30 00:06
近年美國社會對南北戰爭中落敗的李將軍神話進行全面檢討,維吉尼亞州夏洛蒂鎮市議會6月決定將銅像所在以李將軍命名的公園改成「解放公園」,引來極右團體不滿,演變成恐怖攻擊(圖);事後市政府用黑布將銅像蓋起來以示哀悼,卻再度引發白人至上團體批評。美聯社
近年美國社會對南北戰爭中落敗的李將軍神話進行全面檢討,維吉尼亞州夏洛蒂鎮市議會6月決定將銅像所在以李將軍命名的公園改成「解放公園」,引來極右團體不滿,演變成恐怖攻擊(圖);事後市政府用黑布將銅像蓋起來以示哀悼,卻再度引發白人至上團體批評。美聯社

李中志/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會長

去蔣介石銅像的運動在台灣已進行多年,固然有局部性的成果,但在首都中心的中正紀念堂仍巍巍峨峨,此路尚遠。有趣的是,美國這個民主大國,也正在進行一場遲到100多年的去銅像轉型正義,對象是南北戰爭中的落敗英雄,李將軍(Robert E. Lee)。

近年來隨著黑白衝突的再度緊張,意外地引來對李將軍神話做全面的檢討。以戰功而言,李將軍不是南軍將領最會打仗的,人品與信仰也如此一般而已。李將軍投降後除了別無選擇接受廢奴,對黑人的看法並無多大改變。當他被邀請到國會作證,極力主張維持南方政經現狀,反對賦予黑人投票權。但在南北政客的政治考量下,他被高度推崇,成為南北和解的重要象徵,但這是南方白人與北方白人的和解,不是黑人與白人,更不是奴隸與奴隸主的和解。

如今李將軍原本的英雄形象已搖搖欲墜,全國各地的銅像成為龐大礙眼的政治不正確。今年5月紐奧良移除一座頗有歷史的李將軍銅像,維吉尼亞州著名的夏洛蒂鎮(Charlottesville)年初也決定移除,6月市議會決定將銅像所在以李將軍命名的公園改成「解放公園」。這些舉動自然引來極右團體的不滿,聚集在夏洛蒂鎮示威,最後演變成流血的恐怖攻擊,鬧出人命,成為全國的焦點,川普提油救火,輿論沸沸揚揚。

事後市政府用一塊大黑布將李將軍的銅像蓋起來,以示對死者的哀悼。市府小心翼翼,盡量避免引發更大的衝突。然而在意外之後一個多星期才採取蓋布行動仍引發質疑,市府的解釋是一時找不到這麼大的黑布。市府的顧忌不無道理,果不其然,蓋布之後再度引發白人至上團體集結,筆者為文時已聞槍聲,情勢緊張,恐一發不可收拾。

夏洛蒂鎮的衝突之後,移除李將軍與南軍將領的銅像已勢不可當,德州大學、杜克大學、巴爾的摩邦聯紀念公園等多處已跟進,預計會有更多的去銅像行動。沒有人會想到,不曾出過獨裁政權的美國,李將軍的銅像也會像史達林、佛朗哥將軍、皮諾契特將軍,在人民的咒罵聲中倒下。然而持平而論,李將軍縱使不是名副其實的英雄,比起前述這些大將軍,並非大兇元惡之人,他只是一個戰敗的將軍,被用來當成白人與白人和解的政治宣傳。

最奇怪的莫過於台北的蔣將軍,他無疑在大兇元惡榜上名列前茅,但把他掃地出門的中國人卻特愛去中正廟朝聖,也許那是和解,但那是中國人與中國人的和解,是踩在台灣人之上的和解。拿著五星旗對台灣人咆哮叫罵,一如美國極右的新納粹拿著叛亂的邦聯血旗咆哮叫罵,是粗暴的挑釁,要台灣人在歷史記憶中繼續失聲。而蔣介石銅像的存在,就是這個壓迫存在的證明。也許可以學學夏洛蒂鎮,先拿塊大黑布蓋起來遮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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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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