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台灣拍得出才有鬼

出版時間:2017/10/08 00:02

最近韓片《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引起熱議,主要是因為其爭取民主化的進程與政府暴力與台灣有相類之處,許多台灣人不免又問起老梗,就是「為何我們拍不出類似的影音商業產品」,像是以228或民主化過程為背景的大賣商業電影。對於這問題的答案,各方賢達已「刷過」一輪,理由不出於台灣投資者對此沒有興趣,或太過顧慮中國市場所致。

但我在這要談一個倫理結構的問題。台灣對於類似的產品,往往太看重教育意義與責任承擔,而忘了商業產品的娛樂本質。這不妨就從《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在韓國的1200萬人次觀影記錄說起。

南韓人口約5150萬,1200萬人次觀影,就算排除掉一些看了許多次的,大概是每五人就有一人看過。若再排除小孩、行動不便老人,與臨近地區沒有電影院的人,這個數據就更驚人了。

如類比到台灣,這差不多等於540萬人次,而台灣近年最賣座的國片《海角七號》,大約是200萬人次,完全不是同一個量級。那為什麼《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能吸引到這麼多的客群呢?

光是談政治議題,絕對沒辦法賣到這種程度。《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本身還帶有很強的娛樂性,除了匯集了一流的演員,在劇情安排上,也塞滿了商業片常見的緊張、衝突與灑狗血橋段,要花錢的開槍、爆破、死傷場景都有,錢買不到的親情、愛情、友情也有。

因此想看政治的人,進戲院可以看到政治,想看爽片的人,那也可以看到爽,想看八點檔、婆媽劇式的家庭張力,也有好幾組家庭關係可以讓你「張」到飽。各盡所能,各取所需,賣得好,也是合情合理。

雖然塞了太多東西,使得本劇偏離史實,但就算因起引起論戰(像事件「首謀」全斗煥方面,就說他殺人不是照劇中那種方法殺的),在新媒體時代,這也是引爆話題的不錯方式。

雖然塞滿東西的片不一定能大賣,但你不塞東西進去,或是塞錯東西,通常也很難賣。而台灣現在的困境,是在於「車」還沒開,一堆人就想用「倫理規約」來影響會開車的「老司機」,不是亂塞東西進去,就是要求執行者不能放這個那個。

代表出資方講話的,也不見得是惡意,但基於回收或賺錢的考量,總是要在企劃的最前階段,就強調「要考量大陸市場」,要寫在對岸能賣的東西,要避免敏感詞彙,又要用一堆大陸人能懂的語言。但說穿了,這些人雖然一直強調中國市場,卻也多半沒成功賣過去什麼東西,就算有成功個案,也只有那一兩個沒辦法複製的個案。

另一種完全不同意識形態的,則總是強調要扣緊史實,要有教育意義,要有社會責任,要能感動人心,又要能促進反思,還要提升台灣人的歷史意識。但奇怪了,為什麼國民教育花九年做不到的事,要一部兩小時的電影來做到咧?在技術上有可能嗎?如果有可能的話,為什麼不放進教育體系中?

更何況老是講史實,講理念,最後討論的方向就會越來越記錄片,越來越「Discovery」。這道理有學過基本影劇課程的人都知道,那為什麼在討論時,所有大頭就都同時忘記了呢?

拿了人的錢,就算不能幫他賺更多錢,也應該把本錢還回去,這的確是個道德責任。談論爭議歷史事件,盡可能還原真相,促成多元溝通與瞭解,這也是個道德責任。

但這些責任可不見得都要用這麼「直接」的手段(或講白點,這麼「爛」的手段)來處理。要賺錢,中國市場的確是有很多錢,但本土市場也是市場,海外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一開始就限定是要綁在中國市場,那到底是要賺錢,還是要滿足你的「拜中國教」信仰?

你要搞「中教信仰」就認真搞,不要一下宗教,一下又要本土和全球化,這樣當然什麼都搞不起來。

同樣的,你要拍知識性的影音,那就專心弄,不要講說是在拍商業片,拍出來又成為說教片。這種事不只獨派會搞,還記得國防部看到軍事主題的韓劇大紅之後,連忙趕拍的連續劇嗎?這東西現在還好嗎?

我不是說要拍商業片就該放下道德考量,而是如果你真的心中有道德責任,那就應該採用最恰當的手段來達成道德目的,而不是賣弄虛詞,然後什麼都做不好,那才是真正的失職。

不如比對看看《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這部片雖然計劃在中國上映,但這種主題嘛,看來也是前途多難。這不就是台灣投資者最愛講的「沒有中國市場」?而其劇情安排和史實有不少偏差,先不論拍攝當時不清楚的司機真實身份,純就光州事件的呈現與傳達的意識形態,也無法通過學院派與「政治正確糾察隊」的檢視。

但他們還是拍出來了,然後大賣一波,有什麼爭議,就隨人去說,你真有不爽,就自己再另拍一部。台灣人的自我道德檢查太過度,甚至干擾真正的技術專業與科學原理,要整個生產線往不合理的方向轉移,那怎麼會有將來呢?

不只是電影,台灣從連續劇到綜藝節目,也都有類似的問題。才剛開始最前端的討論,就已經安了一堆大帽子,指個方向就算了,還堅持就是要依某個「硬道理」撐完,完全不顧技術改進與科學方法。

就不能用「這拍出來會很好看!」「我們讓它變得更好看吧!」之類的初心來走完全程嗎?反正裝成不關自己的事,講句「為什麼台灣拍不出來?」是最「道德正確」,也最便宜,對吧?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關鍵字

人渣文本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