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專欄:故事之神在注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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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7/12/06 00:10
執政黨近日強推《勞基法》修正草案的相關言論,令許多人聯想起2014年的318反服貿抗爭,今昔對照,充滿各種弔詭的換位。圖為不滿《勞基法》修法、閣揆賴清德(下圖)「功德說」的「過勞功德會」成員日前剃光頭諷刺「落髮剃度」做功德。合成資料照片

朱宥勳/作家、《秘密讀者》編輯委員

周一晚間,民進黨立院黨團以其多數優勢,強行將《勞基法》修正草案表決送過初審,無視立法院場外的抗議群眾與外界的反彈聲浪。不少在上次大選中支持民進黨的年輕選民,都有了「3年前的既視感」──2014年,國民黨政權崩潰的標誌性事件,正是試圖運用立院多數,強行通過《服貿協議》。

如今民進黨政府一任未畢,卻自行召喚出這樣的記憶,披上了「敵人」的葬衣,對於熟悉台灣政治歷史規律的人或許不會太感意外,但卻不免有強烈的感傷與無奈。能夠抵抗墜落速度的執政者,似乎還沒降生在台灣。

時隔3年,今昔對照,確實能看到許多弔詭的換位。最引起我注意的,是政治修辭的重蹈覆轍。此次《勞基法》修法,政府在研究數據、法理論證等論述通通闕如的情況下強推,自始至終就拿不出有基本說服力的說帖來回應批評。戲不夠,神仙湊,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只好「急中生智」,試著用政治修辭圓過去。

奈何這樣的硬傷是神仙難救。於是先有賴清德一席「功德說」,此後功德院長之名如影隨形,提供了抗爭者在文化干擾上的極佳素材。民進黨立委邱議瑩繼「太陽花崩潰」的說法之後,周一下午更直接嗆立院外的群眾「那個是放錄音帶的啦,連抗議都不認真」,這番跨越時空的懷舊發言(你現在是要去哪裡找錄音帶?),果然成功炒熱氣氛,晚間凝聚了更多抗議人潮,頗有新一代社運總召的潛力。這些荒腔走板的說辭,簡直像是上一屆政府的翻版。為了《勞基法》修法,民進黨似乎已鐵了心,敵人在哪邊跌倒,他們也要跌一次看看。

這波「故事行銷」最滑稽的一幕,恐怕是賴功德院長的高鐵奇遇了。11月27日,他接受媒體專訪談到他:「在台南市長任內有次搭高鐵,親耳聽到附近的民眾說,一例一休讓他的兒子收入少了將近2萬元。」一個從未認真執行過,始終都在「輔導期」的政策就能產生2萬元加班費的落差,顯然該公司已經違法到世界盡頭了,院長竟然惦記至今,要為之修法,果然十分有功德心。不過稍有點記性的人,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想到,這敘事結構跟朱立倫競選總統時的「淡水阿嬤」幾乎一模一樣,傳聞說賴功德院長組的是「競選內閣」,卻以民進黨的手下敗將為師,這就讓人看不懂了。

而如果再更有記性一點,或許還會記得賴清德在2013年時也有一樁高鐵故事:那次是救助生病的乘客,一時傳為佳話。時往事移,市長成了院長,國會卻不是議會那麼隨便的地方了。

2016年選舉前夕,我曾在一篇文章分析總統候選人的「故事行銷」成敗差異。結語是:「如果你清楚知道你正在做正確的事,請堅持下去,就算你會輸掉眼前。故事之神終會把你所有經歷的時光,通通還給你的。」這是在說,所有的「故事行銷」也得建立在實際的作為之上。

而今,故事似乎可以繼續寫新的章節了。如果此次《勞基法》修法,是民進黨政府選擇的作為,那故事之神也是不會軟手的。祂還在注視著每一樁功德,終會把每個人所經歷的時光,通通恰如其分地還給那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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