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對台灣有深摯情感的垃圾

出版時間:2017/12/25 09:04

日前傳出蔡總統與文人餐敘時,表示同婚議題困難重重,連一位「非常尊敬且對台灣有深摯情感的前輩」都還不能認同。此話一出,引來各界批判,有人認為明明就是「捐錢很多的前輩」,何必扯情感?也有人指是台獨大老用輩份來壓,蔡英文不得不買單;更有人直言是南部「票倉大戶」在反對,情感其實指的是「組織名冊」的厚度。
 
這些都是實利考量,和對台灣有什麼情感實在扯不上關係,也不用硬扯。不過,雖然各界罵聲不斷,但在總統府裝死,「可能是這前輩的」也裝過世的狀況下,這事雖吵吵鬧鬧一陣子,現在看來也是船過水無痕,就以總統嘴砲一場為結論。
 
在大家漸漸忘了這事的此刻,我想或許更適合來談一件我親身經歷的事,再從這事想想「愛台灣」能值多少重量。
 
2014年底的選舉前,我到中南部的去幫認識的朋友「巡田水」,就是去看他主持的競選總部狀況如何,是否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問題。時間雖然短暫,但我也陪他跑了一下選區,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其基本的運作。
 
值得一談的是,在搭車北返前的最後一個行程,是拜訪某位重要的樁腳家。對方盛情邀我們留下用餐,我考量也不差這一個小時,就和朋友坐下了。
 
那是間四層透天厝,一樓是完全打通的,前半是有大原木茶桌的客廳,隔了一面屏風的後頭,就是有十人大圓桌的飯廳了。那樁腳是年約六十的小企業主,經營與在地經濟作物有關的加工廠,很客氣的招呼我們入座。
 
因為是選舉場合,加上是外人,所以我多半只是聽,很少開口。那樁腳倒相當健談,從清寒獎學金講到種樹葡萄,再從日式小火鍋談到電動輔助車在產業道路上危險性,言談之間可以聽出他對在地的深厚感情,還有對於中下階層與身心障礙者的細心關懷,這也讓我理解他為何足以成為有幾百票實力的樁腳。
 
但吃久了,不免尷尬。最主要的困擾是,明明是十人位子,卻只有四個人入座(我和朋友,樁腳和他大兒子),卻要面對滿桌的菜。家中四位女性忙來忙去,菜都上完了,卻沒有一人坐下來。
 
我那朋友忍不住轉頭喊:「嫂啊!先放著不要洗,坐下來用啦!」但女主人只在廚房轉頭微笑婉拒。
 
那樁腳卻補了句:「男人講生意,女人不方便啦!」我朋友只是嘻嘻哈哈的陪笑。我暗想,明明就不是講選舉事,何來不方便?
 
又隔了一陣子,菲傭像是忙完了,經過我們到前面的客廳去打掃收拾先前閒聊時留下的杯盤。我朋友又善意的轉頭喊:「妹妹!忙完了洗手過來吃啦!菜很多捏!幫忙吃啦!」
 
那菲傭唔唔回了幾句,沒聽清楚。但樁腳就大聲了:「唉呦!我們吃就好了啦!我厝裡菲傭沒一起吃啦!」
 
我那朋友追問:「不一起吃?那她在哪邊吃?」
 
「不知,在她房間吃吧。」樁腳的大兒子代答。
 
「和菲傭一起吃飯,不是很奇怪嗎?」樁腳笑笑,一臉窘樣,好像和菲傭同桌真有很大困擾。
 
我朋友還是緩頰補了句:「不會啦!人多熱鬧啦!」
 
「和菲傭同桌,我是怕你們呷未落啦!菲律賓人喔,東南亞人,就是沒衛生,講了也聽不懂,就讓她自己吃,她開心,大家也開心啦。就像我們在這講生意,查某郎……」接下來的「訓示」,因為太過政治不正確,我就不轉錄了。
 
又吃了沒幾口,我就和朋友藉口說要趕高鐵,兩人「落荒而逃」。
 
朋友在送我去車站的路上,也特別強調,這種充滿歧視觀念的人,在他選區也不是常態,「但確實還是有」。「這種在台北一定會被罵死,但在鄉下,還是很多人會吃這一套。覺得很有氣概,很威。」他說。
 
我認為這倒也不是城鄉差距,而是某些老一輩人沒受過平權概念的衝擊或挑戰,更認為這種態度和其個人事業成就有正相關,所以就一直保持老觀念。
 
就當代倫理學角度來說,這種態度當然是「錯」的,這種人也就是「壞人」,因為他的歧視會傷害到他人,而且都有別人善意指正了,他還是堅持己見,那就更不能以無知來推拖。
 
但他能成為「一方之小霸」,顯然也在與人互動上有一套,讓朋友們願意支持他的政治判斷(樁腳可不是全用「買」出來的,很多是用真實的生活去「活」出那些人脈)。這代表他在道德表現上,一定還是有些可取的地方。
 
所以這算什麼?瑕不掩瑜?算「一位對台灣有深摯情感」,但「有點性別和種族歧視的前輩」?聽他講樹葡萄和農路政策或許還可以,那要推動性別和種族政策的時候,有必要參考這位前輩的寶貴意見嗎?
 
答案其實很清楚,只是大家都在裝死而已。
 
那位總統口中「對台灣有深摯情感的前輩」,他之所以不敢曝光,只敢透過總統等政客「代為放話」,代表他也很清楚自己在這議題的相關意見是「錯」的,是垃圾。同樣的,我故事中的那位樁腳,所有地方知情者也都不敢將他真實身份曝光,因為即便是地方人士,也知道這種想法在全國的高度不能看。
 
這種意見根本不能算是「意見」,就算當事人自己不清楚,身為全國高度的政治人物,也該瞭解其中是非對錯,代其迴護的話,根本沒必要說,也不應說。歧視就是錯,再愛台灣,都不可能掩蓋這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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