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當米其林撞上台灣的業配如林

出版時間:2018/03/19 09:00

台北米其林指南公布之後,摘星、入榜店家自是大排長龍、訂不到位,而「本土美食評論家」呢,雖然仍有肯定此榜單者,但還是有不少人開罵。有說洋人不懂台灣口味的,也有說其標準前後不一自打臉的;有人說這名單漏了優質店家又放了爛店入榜,也有單純就是要出來罵兩句刷存在感的。
 
細究這些批評者的個人脈絡,不難發現他們多半與國內餐飲業有業務往來,或是在傳統媒體與新媒體上做美食評論。這些人平常也是「業配」、「廣宣」做得嚇嚇叫,一看到洋槍洋砲出現,卻搖身一變為愛國美食公道伯,這種cosplay功力,小弟也是佩服佩服。
 
米其林並不是美食聖經,其結論也非客觀超然,國外也有公信度足以匹敵米其林的其他美食指南,但在台灣這個島上,就是沒有同量級的對手。你要批評米其林不夠「準」,那自己是否又有一套像樣的標準?手中是否又有一份能對比的名單?這名單是否又沒有「業配」的成份?
 
米其林會受到百姓的關注,除了其本身的名氣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台灣的本土美食評論造假嚴重,實在是讓人無言。傳統媒體的美食報導,做到最後多半是收錢廣告,而新媒體的美食試吃也一堆業配文,那些號稱美食大師的呢?雖然不像港澳鬧出「餅有餅味」的神級笑話,但講了半天沒有重點,標準太過主觀,甚或「球員兼裁判」的問題,也是從來沒改善過。
 
所以難的不是吃了之後下評論,而是吃了之後,下客觀公道的評論。台灣媒體之所以把美食報導做成美食廣告,就是因為虧損,所以只能做成廣編特輯。現在一堆整集、整本都是業配的,觀眾讀者根本是在看廣告文案而非評論,這種程度的東西,要如何跟評審制度健全的米其林一較高下?
 
新媒體也有同類問題。許多部落客起家時是有認真吃,勇敢評,但有了點名氣之後,也受不了業配的誘惑,「收錢去吃的」比「花錢去吃的」還多,又沒明確做出標示,所有文章混在一起,當然也讓人信心不足。
 
台灣還有一些老派的美食家,是以優美的文字帶起美食風潮。大概也因為文學技法影響,其切入角度往往玄奧,常人難以體會。有時他們更會賣弄與主廚的情感,強調這種關係能帶來更高等級的享受。但問題在於,如果老闆不認識的人吃不到同等級、水準的作品,那這種體驗就無法成為一種客觀「評級」。
 
在台灣的現有媒體環境下,就是難以產出「真正能打的」,所以只能作勢批判米其林不可信,批評百姓都是盲目跟風,但自己也端不出什麼更可信的東西。我還看到有篇罵米其林的文章,其前後上下左右放的都是業配,這已非自打臉的問題,或許可說是某種奇特的表演藝術。
 
要怎麼改善呢?多數人想的可能是砍掉重練,自建一套獨立的美食評鑑機制。若這機制要有客觀性與普遍性,就需要「神秘客」之類的暱名評審,以避免出現倫理問題(評鑑過程曝光或評審被收買)。
 
但這成本很高,若由媒體或企業出面主辦,恐怕頂多「做功德」做一屆;硬要撐下去,大概又是回到業配,還拿第一屆的美名去綁業配,就像過往的美食節目那樣,只求節目活下去,理念什麼的就先不談了。這樣對民眾信心的傷害更大。
 
若改由政府主導呢?之前台北有辦過牛肉麵節,最後也變成「類神豬競賽」,是特別製造產品去比,而不是比原有的店面品項,意義就不大。因此較可行的做法,或許是由政府委請有信譽、經驗的第三方,以最合乎國際標準的執行方式,針對台灣美食店家做出評鑑。
 
但,這不就是米其林台北指南嗎?這次的米其林,就是觀光局出錢協辦促成的。當然,米其林也不是你花錢就願意來辦,據說政府也是爭取了近十年,人家才同意來。那把同樣的錢,拿來給國內業者做,不行嗎?
 
第一個問題是,自行新辦沒有國際知名度,而之所以花這個錢,主要是追求國際觀光能見度。其次,是國內有業者或媒體能做到倫理自律嗎?不只是你自己自律,你找來的評審口風也都能那麼緊嗎?能做到的話,台灣媒體就不會是現在這種鳥樣了。
 
所以最便宜的做法,就是搶第一時間開罵,罵米其林「不準」、「不懂」,「漏了一堆好店家」,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墊起自己的高度和知名度,再狂做一波店家業配這樣。
 
說難聽點,米其林根本不會在意這種等級的批評,他們只在乎自己的評鑑方式是否能持續追求卓越,以及他們選中的店家是否也在持續追求卓越。要超越這種對手,沒那麼容易。至少不是那種「看到某位洋人不懂中餐,就指整本米其林不可信」的傢伙能超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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