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當舊媒體撞上新媒體

出版時間:2018/04/02 09:00

最近有兩件網路名人與傳統媒體的衝突事件,其一是知名健身中心經營者「館長」與東森新聞的爭議,雙方先有約訪,卻突然告吹,鬧得兩造都一把火氣。另一件是youtuber「囧星人」與《聯合報》的專訪,這次雖完成訪問,但雙方又因詮釋角度的認知落差,同樣鬧得很不愉快。
 
國內傳統媒體多已轉型或擁有新媒體部門,但不少從業者還是舊媒體思維,碰到網路名人這類真正的新媒體人,不免還是會出現雞同鴨講的情形。雖然這兩事件特別引人注目,但類似的大小矛盾與衝突在這幾年還蠻常見的,而且「獲利方」越來越常是這些被稱為「網紅」的新媒體人。我認為這發展趨勢中,有些細節值得拉出來深談。
 
館長的事件,就是記者約訪,館長說自己不進棚,只願在自家場地錄,記者先同意後,又在事前一天說不進棚就只能取消,這引起館長爆怒,於是開直播痛罵;媒體方面也不甘示弱,記者主播齊出,雙方在臉書吵成一團。
 
囧星人則是錄了個談及兩岸年輕人比較的專訪,其說法引起觀眾不滿,她解釋自己雖然有錯,但也認為記者的處理方法有問題,這說法又引起了《聯合報》方面的不滿,認為他們並未加油添醋。
 
我個人認為這兩事件在概念結構上有共同處:傳統媒體人以他們處理新聞的一貫方式來處理這兩起「看似簡單」的專訪,但其所引爆的額外效果,卻也都遠超過原專訪本身。
 
就兩傳統媒體原先設定的採訪方向,我認為那些專訪就算真做出來,或是沒有引起爭議,其所能帶來的可量化與不可量化效果,大概也是非常有限。至少會比館長和囧星人原有的穩定流量要差。
 
為什麼?因為這些傳統媒體並非兩位網路名人粉絲平日愛用的資訊管道。這些媒體之所以要專訪他們,是想把這兩位網路名人的粉絲「引流」到自家來,而對這兩位受訪對象來說,卻很難將傳統媒體觀眾引流到自己地盤。
 
因此嚴格來講,這些傳統媒體反而是要「託這兩位的福」,並非「給你們一個曝光的機會」。這種不對稱的利益關係,讓這兩家傳統媒體已先陷於不利之地;而在雙方起爭議之後,兩位新媒體人清楚上述情況,所以氣勢一直很強。而傳統媒體人就算兵多將廣,但在吵架過程中很明顯是「力不從心」,越吵越虛。
 
那傳統媒體人全然不知自己處於下風嗎?有些參戰的傳統媒體人也承認他們在許多方面已不再有優勢,像是傳播效果上,助拳粉絲數量上,甚至連主動開闢戰場的能力都不足。有些人等還強調以大欺小的不是他們,反而是館長和囧星人擁粉自重,才是真正的以大欺小。
 
過去素人得罪主流媒體,經常會被「整」上好一陣子,但在這兩起事件中,傳統媒體人除了臉書留言抱怨之外,也拿不出啥好辦法反擊;他們心中想的,大概也是等到這兩位網路名人之後出包時,再來好好「回報」一拳。
 
但依現下的這種表現能量,只怕那時要做新聞,也會做輸其他轉型更成功的傳統媒體,甚至還會被這些「同業」反過來圍毆。其他傳統媒體在這兩事件中,許多都是站在網紅這邊助拳,巴不得把同業打暴。為什麼?因為這樣做,觀看數據不錯。
 
傳統媒體廣告和網路廣告的收益已在近年出現交叉,但台灣的傳統媒體人多半仍活在昔日的榮光之中,反正辦公室還是有大批人馬簇擁,西裝一穿,機器一開,仍然十足派頭。
 
不過電媒、紙媒都沒人看的事實,還是暗裡壓得他們喘不過氣。轉型?大家都在轉,但真轉成功的有幾家?有幾個人是真正掌握新媒體節奏的?現況就是多數傳統媒體都轉型失敗,居然也就因為太多人轉失敗,而「相安無事」。
 
但因為傳統媒體做得爛,百姓的媒體消費時間就被新興的網路名人佔滿了。與笨重的舊媒體恐龍相比,這些網紅算是靈活的老鼠,使用多種網路管道與支持群互動,並讓收益最大化;年收破百萬的比比皆是,甚至有幾位千萬等級的。
 
這些新媒體人以個體戶居多,又是在傳統媒體人的人際圈之外,因此傳統媒體主管多半不清楚他們的實力,仍將之視為「小屁孩的無腦偶像」,自然也輕忽他們的威脅性與影響力。
 
但還是有一批舊媒體人努力在兩者間取得平衡,上述的兩起事件,或許也都可以視為此類嘗試,但也很不幸的碰到一些挫折。這些挫折有一定比例是來自結構性的問題:東森的主管仍堅持要館長進棚,而《聯合報》主管設定的採編方向,雖引起「炎上」(網路熱議),卻應該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
 
對新媒體人來說,如果效果不好,那就馬上換方法,一切的技術規矩都可以打破;但傳統媒體人有一套「格」,基層的小記者、編輯都不敢破格,上頭又靠這格爬到這位子,更難以破格。當外人建議他們破格,他們又老愛拿「媒體倫理」當擋箭牌。但那堅持,真的是媒體倫理嗎?只怕頂多就是懂點「媒體」,而「倫理」全是自己發明的。
 
在將來,這種「網紅」海扁傳統媒體,而其他媒體也附和網紅一起痛毆「同業」的狀況,可能會越來越常見。這或許也是件好事,因為就算江河日下,台灣還是有許多傳統媒體人仍認為自己高人一截,是號不得了的人物。但這些人若真有那麼厲害,那為什麼營收衝不起來,理念也做不出來呢?
 
讓多點人面對現實,或許是這類悲劇中較有意義的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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