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這就是種族歧視

出版時間:2018/04/16 09:08

台南某上市公司傳出給外籍移工的早餐只有「半盒飯,五顆小蕃茄,加半顆鹹蛋」,經在地勞工局指正後,「改善」為「半盒飯,一條熱狗,一顆水煮蛋」。雖然「肇事」公司表示無辜,是餐食外包廠商所為,但這現象已引起輿論熱議,認為這又是台灣慣老闆再次發功。
 
若深究此個案內容,就會發現這不單純是勞資爭議,可能還有其他問題。有些人認為這麼爛的菜色,可能就像小學營養午餐弊案一樣,是因為回扣收太多,所以才會爛得這麼誇張,但此說沒有相關證據,就先略過不論。我認為有個問題倒是相對確切,就是這狀況很明顯是種族歧視。
 
這為什麼算是種族歧視呢?你不妨想想,如果是給台籍員工吃,誰敢弄這種程度的東西出來?連專煮爛菜爛飯的國軍伙房單位,也不會這樣幹。
 
就從國軍談起吧。國軍一直都有供餐的問題,前任國防部長馮世寬也強調應把買軍火的錢拿一部分去「讓弟兄吃好一點」。當然,國軍的伙食也不是一致的爛,有些單位吃得好,有些單位相對不理想;有時高階軍將官吃的好,低階就請多擔待。人人際遇或有不同,不過,只要是當過兵的,應該都經歷過一段「吃噴」(餿水)的時期。
 
通常新訓會吃得差一些,到了各部隊,如果高官多,特殊專業者多,那副食費相對會高一點,吃得也就會好一些。我本人新訓在成功嶺,就曾吃了兩個月的雞翅與豬血糕排列組合大餐(食材就這兩種,煎煮烤炸滷不斷輪回);但到了特殊單位後,某次因為營內幹部出包,「被罰」去和指揮官臨桌用餐,居然吃到十菜三湯的「桌菜」,問了伙房,才知道「大大們」天天都是這樣吃。
 
因為吃的差異很大,也就經常引起衝突。我在受預官二階段訓的時候,同梯最常申訴的,就是吃的問題。重點並非不好吃,而是「吃不到」:我們在前山上課,餐車總是先送後山,再送前山;若在後山演習,那餐車總是先送前山,再到後山。
 
就算十一點開始休息與用餐,可能到了十二點半都還沒吃到飯,最誇張的一次,是下午一點多才送到。許多人也因此對中華民國「軍政府」失去信心,寧願自費買阿鳳姊等「小蜜蜂」(民營餐車),也不吃正餐了。
 
因為用餐不斷出狀況,弟兄也不斷申訴,罵到連參謀主任都不得不出面調解,而營長(大隊長)總是苦苦求饒,說他已經盡力改善。但狀況一直沒解決,最後預官們產生一個解釋問題的因果理論,即「因為義務役不是人,所以……」。
 
因為除了預官隊之外,其他同營班隊多半是志願役(當時志願役已經很多),如果不是義務役先吃到,當然就是志願役先吃到。那因為義務役一直都晚吃到,所以自然是志願役一直先吃到。
 
那為什麼義務役總是最晚吃呢?當然就是被安排餐車路線的人瞧不起了。那為什麼瞧不起義務役呢?這些義務役都還是軍官耶!那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因為義務役不是人」了。
 
許多預官弟兄在得到「因為義務役不是人」這個萬能理由之後,反而坦然接受現狀。為什麼?因為「我們」不是人啊!可能是鬼吧,等到退伍「返陽」回人之後,再過人的生活吧!
 
不只我的預官班隊,許多歷來的義務役,就是基於這類想法,對於大小問題都是持「撐過去就算了」的態度,沒認真想辦法改善或解決。反正退伍就OK了嘛!
 
但有些個人身分和特質是無法「退伍」的,也就是無法改變,像是種族和性別。如果因為種族和性別受到「不公平的差別待遇」(就是俗稱的「歧視」),那一直忍下去,不但無法解決問題,還可能造成狀況持續的惡化。
 
就算是可能改變的個人特質(像是軍人身分),如果因為這種特質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還是應該出面解決,而不是等待這種特質消失。因為歧視之所以有錯,正是因為這種不公平的差別待遇本身存在許多不合理之處,是以不相關的條件排除人參與社會活動的權利,是不科學的,會挫傷社群整體追求卓越的力量。
 
而看到因不可改變的個人特質(像是外籍移工)而被歧視的狀況,就更應關切,並以政治或社會強制力來進行糾正,因為受害者的惡劣處境本身無法「自癒」,需要擁有正常道德判斷力的人提供協助,才有可能終結這種狀況。
 
上述的專業用語或許不太好瞭解,我就用簡單的推理讓你參透其中奧妙:難道負責包飯的人,全然沒有意識到這菜色的問題嗎?他在配菜的時候,不會良心不安嗎?他又是為何會默默接受這種邪惡呢?連他也認為外籍移工吃這種東西「很剛好」嗎?為什麼很剛好?那你會包這種東西給你媽吃嗎?你又會包這種東西給你小孩吃嗎?你是什麼時候失去正常人類的道德判斷力的?
 
最後這個問題,正是許多社會問題的真正關鍵。而解決之道無他,就是「把人當人看」。請把人當人看,謝謝。

經反映後,早餐內容「調整」為「白飯,一條熱狗,一顆水煮蛋」。翻攝畫面
經反映後,早餐內容「調整」為「白飯,一條熱狗,一顆水煮蛋」。翻攝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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