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專欄:穿著和服去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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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4/25 09:17
中國的「90後」女生一方面充滿對日本的民族主義仇恨,另一方面對漂亮的和服也難以抵擋。圖為日本和服美女示意,與本文無關。歐新-埃菲社

關於中國發展的現狀與未來,討論最為熱烈的關鍵問題之一就是民族主義的問題。大多數人都看到了中共當局如何試圖鼓動民主主義情緒作為鞏固統治的基礎,也看到了以網絡為主的公共空間上表現出來的民族主義狂熱,及其在年輕族群中的影響。但是,大多數人都沒有認真想想,這些民族主義的操作是否存在問題?表現出來的民族主義情緒是否有事情的另一面?為此,讓我來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有朋友在美國的一所語言學校補習英文,在他的班級中,有拉美人,有韓國人,有台灣人-就是我朋友,也有一個中國人-是個女生。前不久,學校組織學生集體參觀一個日本文化節的活動,那個中國女孩子私下對我朋友抱怨,為什麼要去參加什麼日本的文化節,我們是中國人,應當抵制日本,等等。我朋友不是一個好爭論意識形態問題的人,只是勸她說,既然是學校組織的活動,還是去參加為好,結果,那個中國女孩子雖然被說服去參加了,但是有點不情不願的。
 
在這裏,我們看到的,是典型的被洗腦後的中國90後的盲目民族主義情緒的表現,與外界對於中國年輕人的民族主義情緒的刻板印象非常吻合。但是,接下來的情節發展完全大逆轉:參觀活動中,我朋友走進一家日本禮品店,赫然看見那個中國女孩子正在興高采烈地試穿一件漂亮的和服。和服!和服!和服!(因為太重要,所以要說三遍)
 
在這個場景中,我們看到的,已經不是一個狂熱的反日的民族主義分子,而是一個喜歡好看的衣服的正常的普通的女孩子。是的,大多數女孩子都喜歡漂亮的衣服,而大多數人也不會反對,和服在女孩子身上穿起來確實很漂亮。這個中國的“90後”一方面充滿對日本的民族主義仇恨,另一方面又充滿了對漂亮的和服的喜歡,她的表現讓我們哭笑不得,因為我們知道這是自相矛盾的,但是,其實,這,正是目前中國的所謂民族主義面臨的困境和假象的本質。
 
原則上講,民族主義屬於理想主義範疇,真正的民族主義是要個人為了國家利益放自己的利益,所以才有抵制外貨這樣的主張,而極權主義鼓動民族主義,深層的動機正是為了在民族主義的大潮下,讓民眾放棄獨立思考而服從國家的指揮,從而鞏固他們的統治。這正是目前的中國,中共在積極努力的事情。
 
但是另一方面,最近幾十年以來,中國式的後極權主義發展的一大特點,就是讓人民的生活去政治化,鼓勵人民只關心個人的生活和物質利益,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成功的,因為現在的90後世代就是被外界認為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然而,這不正是問題所在嗎?你不可能讓一個人同時做一個放棄個人利益的理想主義者和只顧個人利益的利己主義者。這二者是自相矛盾的,甚至是相互衝突的。這,正是今天中國民族主義存在的困境。
 
這樣的困境最終會使得中國的民族主義變為一種危險的政治動員工具,其危險在於:當局所有的民族主義動員,最好都不要與被動員起來的個人的切身利益相衝突,否則民族主義說教會一瞬間土崩瓦解,因為個人利益,比國家利益更加貼近人性,更加根深蒂固。
 
那個充滿反日情緒的中國女孩子,在個人利益(出自天性的對美麗的喜愛)和民族主義狂熱(反日情緒)之間,最終選擇了前者,我相信這是下意識的,是未經思考的。但是正因為這是下意識的自然選擇,才更貼切地展現出了在中國的民族主義的政治動員,其實存在內在的嚴重問題,因為下意識地表出來的東西,是更真實的東西,不是嗎?

關鍵字

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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