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焦桐專欄:魚頭米粉

3413
出版時間:2018/06/24 00:19
檳城的「霹靂冷魚頭米粉」小吃檔。焦桐提供
檳城的「霹靂冷魚頭米粉」小吃檔。焦桐提供

初履檳城,在一家小吃店吃魚頭米粉。那碗米粉裡有蝦有魚有酸菜和番茄,魚頭、魚塊分量多,蘸峇拉煎辣椒醬,味道鮮美,予人熱誠和豐富感,我一下子就愛上了檳城。

後來我率《飲食》雜誌採訪團隊到檳城製作專題,「霹靂冷魚頭米粉」小吃檔果然生意興隆,人聲跟火爐上的湯鍋一樣鼎沸。這攤專賣粥、米粉、麵線,佐料包括魚頭、魚肉、蝦、蟹、田雞,用得十分豪奢。我們每個人都點食一份螃蟹米粉,每一海碗中都是一隻完整肥碩的螃蟹,美得令人屏息。眾人在連連的驚嘆聲中吃得乾乾淨淨。

我吃完後猶覺得饞得要命,遂悄悄加點一客魚頭粥,本擬暗自獨享,不料李昂、廖炳惠、劉克襄見魚頭粥端上來,都要求輕嘗一口:「真的吃不下了,只要一口就好。」這一輕嘗,他們又紛紛加點魚頭粥,義無反顧地暴食起來。

從前新馬地區的魚頭米粉都選用生魚,乃一種熱帶淡水魚,臺灣叫鱧魚、雷魚、虎魚,由於圓筒形頭部像蛇,英文叫Snakehead fish;魚刺少,肉質粗而厚實,飽含彈性。生魚勇猛有力,乃典型的兇猛肉食性魚類,主要以小魚、蝦、蛙、蝌蚪為食,也常躍出水面捕食蜻蜓等昆蟲。

魚頭米粉率皆用魚的骨、肉熬煮而成的海鮮湯頭,呈乳白色澤;湯內另有粗米粉,和提味的醃菜與番茄,檳城的魚頭米粉起鍋前常滴些紹興酒,新加坡則標榜加入XO。雖曰魚頭米粉,所見多為魚肉,或油炸或生煮。

2007年7月美國內政部長宣布禁止亞洲的生魚進口,因為生魚破壞了生態環境。新聞媒體形容:這種蛇頭魚長著剃刀牙齒,能在陸地上行走、存活三天,還會攻擊人類,吃掉所有小動物。

生魚並非海豹部隊,其生命力和華人一樣頑強,卻不可能離水在陸地上活三天;也不會走路,僅能在淹水的地上用鰭緩慢爬行。蠻夷之邦不識生魚的滋味,竟視牠為懸賞捕殺的異形怪物,那是恐中國,恐亞洲威脅症作怪,暴露了西方霸權主義心態,充滿了東方主義幻想。

華人積弱數百年,早已形成自卑的集體情意結,往往遇見操外語者立刻肅然起敬,聽到有人說自己長得像洋人即升起優越感。一條魚表現了東西方的意識形態,似乎也預示了國族興衰。

 

關鍵字

焦桐

下載「台灣蘋果日報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