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焦桐專欄:榴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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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7/15 00:16
貓山王。焦桐提供
貓山王。焦桐提供

焦桐/飲食文化專家

久聞「榴槤出,沙龍脫」之說,沙龍是馬來人傳統衣著,衣褲兩用,常當作褲子穿。榴槤飄香季節,為了買來吃,即使阮囊羞澀,也要典當褲子換錢買,痴迷的程度可見一斑。另有一說,榴槤含激情素,能撩撥原始慾望。

榴槤帶著赤道性格,熱情如火,令人為之瘋狂,它外貌剛強,彰顯出陽性特質,在東南亞被尊為水果之王。其形多為橢圓,表皮長滿三角形硬刺,不易親近,很適合當武器。

果王愛恨分明,氣味威猛,繁複,洶湧,面對它,只有熱愛和厭惡兩種極端反應,無可阻擋的氣味太強烈,怎麼藏都藏不住,即便吃到肚子裡也會散發出來。有人覺得它魅力無窮,可有人卻覺得不堪忍受;東南亞的旅館、交通工具多禁止攜入,蓋其味會隨著空調系統傳入每一個角落。

它的氣味非常厚重,吃完後指間總是頑固著榴槤味,任何香皂都無法洗淨,惟有用榴槤殼裝水洗手可滌除氣味。

榴槤多生產在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輸出以泰國為主。泰國榴槤的風味遠不如新馬地區,除了品種不同,可能更因為未成熟即採收,在運送的貨櫃中悶熟。

馬來西亞榴槤例不外銷。新馬人不「採榴槤」,尊重自然的邏輯,等待它在樹上成熟,墜落。他們咸信,榴槤是一種神果,都長了眼睛,既使天天經過樹下,也不會掉落在善良的人頭上。榴槤是黑夜之子,總在深夜時才落果。

榴槤,榴槤,令人流連。為了榴槤,值得移民馬來西亞。我的榴槤經驗尤其連接了馬來西亞經驗,十幾年來吃了不少榴槤,貓山王、D-24、D-22、D-13、D-101、XO、太元、紅蝦、竹腳、甘榜……。

有一次在浮羅山背的榴槤園,剝食多顆,領悟最新鮮的果實之不可多得,恰如生命中最美麗的事物。多年前何國榮、王慶波伉儷帶張錯和我夜啖榴槤,在馬六甲街頭。我們多次共遊這古城,張媽媽仙逝一年,我太太甫過世,那榴槤的滋味彷彿能夠,彷彿能夠撫慰兩個男人悲傷的老靈魂。

我偏愛微苦回甘的品種,如貓山王、竹腳,輕淡的苦味之後綿延著甜美。那苦,昭示太甜後往往是太膩;並提醒我生活不總是甜蜜,恐怕更多苦味,苦味之後是餘韻無窮的甘甜,像回憶。閃著淚光,卻帶著感恩的微笑,謝謝陪伴我走過人生的歲月。

 

紅蝦。焦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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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01。焦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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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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