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焦桐專欄:紅毛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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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7/22 00:10
紅毛丹是水果中的王妃 。焦桐提供
紅毛丹是水果中的王妃 。焦桐提供

焦桐/飲食文化專家

獨木舟在混濁的Tembeling河中蜿蜒前行,濺起的河水帶著土腥味。抵達雨林時天色已全黑,天地闃靜,彷彿又有幢幢黑影在搖晃,窺伺。開門進小木屋前,看見外牆上埋伏著一隻白壁虎,體型大得像鱷魚。深夜,我好像聽見小木屋地板下野豬群在騷動。

清晨即起,躺坐在門前吃紅毛丹,享受瓜拉大漢國家公園的美麗寧靜。外牆那隻鱷魚般巨大的壁虎不見了,倒是垃圾桶凌亂不堪,顯然被野獸翻尋過。帶著些紅毛丹外出尋訪吊橋。這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紅毛丹體驗。在南洋,有迷信嚴禁女人採摘紅毛丹,尤其孕婦更不可爬上樹,否則會結出酸果實。

紅毛丹之名源自馬來字Rambutan,意指有頭髮的水果,原產馬來半島,喜高溫高濕環境,又名毛荔枝,色澤鮮豔,紅得妖嬌。其實果子不全然紅色,亦有黃色。這種熱帶水果呈橢圓形,外表如嬰兒作滿月禮的紅雞蛋,果皮上長滿紅粗毛;果囊雪白中略顯蠟黃,味似荔枝,果肉厚而爽滑,汁液飽滿,甜中帶著微酸,一口咬下常會噴汁。

雖則味道近似,吃法卻不同,吃荔枝、龍眼都整顆送進嘴裡,牙齒輕咬、舌尖稍頂、順勢一轉,即核肉分離。紅毛丹的果肉和果核上的薄膜相連,吃的時候猴急不得,須一層一層輕咬,否則膜破核散,味道差矣。採購時宜選擇紅色或綠色果皮,避免買到果皮呈黑色或過於乾燥者。

另一次印象深刻的紅毛丹經驗在瓜拉雪蘭莪渡假村,夫妻倆並坐在泳池畔躺椅上,吃著紅毛丹聊天,聊昨天夜裡搭著竹筏觀賞螢火蟲,竹筏旁一路跟隨著鱷魚,好像在等待晚餐;河岸聚集的螢火蟲,將樹木裝點成燦爛的聖誕樹。那天的紅毛丹似乎更甜美,覺得日子舒坦愉悅,並不知世事無常,有一天竟天人永隔。

我有時端詳當年的照片,畫面上是焦妻對著鏡頭微笑的影像,背景是我們住過的小木屋;看不見的是一起吃的紅毛丹,和暗夜雨林中活動的昆蟲、蝙蝠、大象、野生水牛、馬來貘、鹿、野豬、老虎、巨犀鳥,森林裡蜿蜒突起如巨蟒的板根。

南洋華人喻榴槤為熱帶水果之王,山竹是王后,紅毛丹則是王妃。三種水果在赤道雨林中,幾乎形影不離地在一起,信誓般同時開花,結果,成熟;也大約同時出現在水果攤上。

馬六甲路邊的水果攤。焦桐提供
馬六甲路邊的水果攤。焦桐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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