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如何無視悲劇?

出版時間:2018/08/17 00:05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的情況下,當一個人(例如我)看見關於中國在新疆囚禁百萬人於集中營的「新聞」,倫理上該如何應對?

這不是一個假設問題。《華盛頓郵報》 8月10日發布了一則長篇報導,採訪了20多名逃到哈薩克的新疆人,其中有3個人表示自己之前就被關過,其他人則相信自己的家人正被關在裡頭。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成員蓋伊.麥克杜格爾在當天也表示新疆人受到大規模囚禁接受「再教育」,或是因不明原因失蹤,人數達到百萬等級。

這些驚人的指控在過去幾年快速累積,最近幾個星期連續博得國際媒體版面,台灣媒體大多也有報導,然而除了媒體揭露出來的消息,以及一些監督網站上公布的營區建築招標文件跟衛星照片以外,無數的傳聞跟再傳聞始終無法獲得證實,中國的回應當然是「沒這回事」,以及中國的少數民族安居樂業、享有宗教自由之類的。

這情形讓我覺得很不安,因為我似乎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囚禁百萬人,或甚至如某些指控中說的200萬、250萬人,實在超乎我所能想像,顯得太不真實。而我若是質疑這些媒體報導跟美國/聯合國代表說詞的可信度,也因為沒能力查證,所以終究只能選擇無視,但這省心的無視卻可能讓我成為一個不在乎百萬人死活的人。我沒辦法想像如果我剛念小學的女兒再長大一點之後,問我「為什麼你們這些大人儘管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沒什麼反應呢?」我該跟她說些什麼。

第二、又或者,儘管我沒能力查證,但因為中國人權負面事蹟斑斑,所以我就放任我的認知偏誤(例如刻板印象)而選擇相信真有百萬新疆人被囚的消息。但相信之後呢?我還是無能為力啊,且貿然相信,也可能讓我成為美國(或西方國家為首)的宣傳戰受害者。

還記得美國布希總統嚷嚷著要在伊拉克找出來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根本只是入侵藉口吧,當年國際媒體也都跟著喊打,雖然後來道歉了但木早已成舟,伊拉克到現在都還是人間地獄。歐巴馬總統不也是老愛把「透明」、「開放」掛在嘴邊嗎?但在他任內也沒少派出無人機去葉門轟炸無辜百姓、更被踢爆監控全球人的稜鏡計劃,真要論說謊,美國若排第二,也沒有其他國家敢排第一。時值美中貿易戰,以及美國11月即將迎來期中選舉,任何觀察者又怎能不聯想到這些人權議題都可能只是兩大國戰略下的公關戰線攻防呢?

「不惜一切代價去查證勇敢揭露」,有個朋友說只有這樣做才合乎倫理,但我連列這個選項都不敢,因為根本做不到。另一位朋友建議「解決能夠解決的事情,才能把善意的效用發揮到極限」,要我別再為此煩憂。但知識的詛咒如果那麼容易逃脫,就稱不上詛咒了,而如果你之前沒注意到這消息,我只能說:抱歉,害你也被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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