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賴芳玉專欄:小孩的生活,大人的規範

出版時間:2018/08/29 00:12

賴芳玉/律師

前陣子有則性騷擾報導,讓我深思許久。據報導一名7歲男童與父母居住飯店度假時,為了找母親而闖進游泳池旁的女性更衣室,當時年約6歲女童更衣,在場的女童母親認為男童故意窺看女兒裸體3分鐘,控訴男童及父母求償共12萬元。

這事件讓我憶起某次搭高鐵出差,到站後往出口處走去時,但見一名4、5歲孩童突從旁竄出奔跑,媽媽急忙追來,緊拉他的手並大聲喝斥,孩童嚎啕大哭,媽媽一把抓住孩子的手肘,讓孩童的腳半虛著離地,便拖著孩子的身子往前行。

記得小時候,我家後頭一大片的綠地,可以隨意不分方向的奔跑,只要注意避開布滿蓮蓬的池塘就好。好像凡是孩童,大多喜歡無拘無束地奔跑,但如今沒有那片綠地,孩子的生活被逼到大人的世界裡。

在大人的世界,為了安全也為了公眾秩序,設了很多規範,因此奔跑的時間、地點設下界線是必然。然而孩童移居到大人的世界,需要很多時間和過程,尤其壓抑自性的生活,不是容易的事,連我們大人融入新環境,文化、語言及在群體建立恰當、不冒犯的距離或關係,都需要很漫長的學習,何況還不具社會能力的孩童?

於是我猜想這奔跑的孩童不理解,也還在學習大人世界的界線,但嚎啕大哭的委屈、被拖曳的身子,恐怕唯有讀懂母親的憤怒與責備。

相同的,那則報導的男童,誤闖女性更衣室找母親,窺見女童裸體,如拆解這個情境,在大人的世界,為尊重不同性別對於身體隱私與感受,在空間設計上,設下男女有別的更衣室,若一個有辨識能力的男人明知這個規範,卻故意走入女人更衣室,撞見女性裸體經勸阻卻不離去,依大人的規範,這個男人的行徑相當具有性與性別意味,被控訴性騷擾似乎也沒有違和感。

然而回到孩子的世界,7歲孩子找媽媽,這是兒童的日常,還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裡,「空間」是被規範的,更不能理解在被規範的空間裡,「所目睹的對象或情境」也是被規範的。性騷擾的定義,是大人給的描述,在孩子生活裡,那是一個很艱澀理解的感受與詞彙。

孩子的生活,大人的規範,孩子真的很辛苦,不過,我也可以讀懂奔跑兒童的母親,因擔憂孩子安危,頓起的憤怒情緒,也可以理解女童母親想要保護孩子的焦慮,甚至隱含透過法律,教導孩子保護自己的身體的性教育目的。但也許身為父母的我們,還有另一個方式可以選擇。

芸光兒童與青少年性諮商中心的諮商心理師王嘉琪提醒:「性發展從嬰幼兒時期就已開始,因著親子關係與主要照顧者面對性的態度、價值觀,逐步在塑造孩子的自尊與性自尊(性發展的樣貌)。從性教育角度來談此事件。其中,『看見』孩子當下的情緒與『回應』孩子的需求,就是性教育最重要的基礎『依附的愛』,孩子會感受到被媽媽保護的安全感。」

她說6、7歲兒童都還有很多能力不足,當下家長可透過性教育幫孩子學習:覺察力,幫助孩子認識該情境中自己的情緒。例如緊張、害怕、不安;情緒力,陪伴安頓孩子的情緒。人際力:表達感受與溝通想法。例如我不喜歡你看我;求助力,有不舒服或是困惑,願意找大人幫忙、安撫,聽聽大人意見。

從她的建議,我們可以明白一個觀點,孩子的生活,盡量先回到孩子可以理解的模式,而不是一下就跳到大人世界裡的描述與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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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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