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系教授告訴你,《牛津英語詞典》收了哪些中文詞語

出版時間:2018/11/29 12:01

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
 
英語世界最高權威、收詞量逾60萬的《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簡稱OED),究竟收了幾個中文詞語?網上有人說120個,有人說200多個,甚至有人說1000多個。數字差距如此懸殊,到底哪一個答案才對?
 
2018年11月19日,牛津大學出版社(中國)的詞典部總編輯劉浩賢(Franky Lau)出面,在接受香港《星島日報》的採訪時表示,英國OED編輯部提供的數字是250個。
 
牛津英國總部的說法看似一槌定音,然而我卻半信半疑。胡適曾說,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於是我便在眾說紛紜之中,花了近一周的時間,從早到晚密集研究。根據我得出的第一手資料,我的答案是500個左右,數字是OED官方說法的兩倍。
 
何以致此?請容我回溯片刻,聽我細說從頭。
 
從詞典切入,關心語言的現狀與發展,是我一直以來的興趣。近十餘年來,我特別留意英文的「漢源詞」,也就是英文裡源自中文的詞語。多年前,我請東吳大學圖書館花錢訂閱線上版的OED,打從開始使用以來,隨時登錄OED瀏覽查閱,便成了我的習慣,我也依此寫了多篇文章,分享自己大大小小的心得。2018年10月中旬引爆兩岸四地與海外僑社的add oil(加油),就是我無心插柳的發現。
 
我長年鑽研OED,因此總有人問我,這部英文詞彙的寶庫,究竟收了幾個中文詞語?
 
有幾個觀念得先界定釐清。
 
首先,什麼是中文的詞語?這問題看似容易,實則不然。根據大陸權威的《現代漢語詞典》所載,中文是「中國的語言文字,特指漢族的語言文字」,詞語是「詞和詞組;字眼」。準此,OED收錄的Kalgan(喀拉干,河北張家口的舊稱),用來指稱張家口特產的羊毛皮,因其源自蒙古語,我就覺得不該算。然而,OED收錄的hutung(胡同,威妥瑪拼音)就得算,因為追本溯源,「胡同」雖來自蒙古語,唯其漢化已深,早已是漢語詞彙的堅定的一員。
 
實際的情況,有時並非如此黑白分明。碰到棘手的例子,我只能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在幾分掙扎之後儘速判斷了。
 
另外,怎樣才算是英文向中文借用的詞語?依照當今語言學的共識,只有兩類能算,亦即語音轉寫的「音譯詞」(如wuxia「武俠」),和逐字翻譯的「借譯詞」(如potsticker「鍋貼」:pot「鍋」+ stick「貼」+ -er「名詞後綴」)。而且嚴格來說,該詞語必需「直接」借自中文,透過其他語言的中介轉手不能計入,如tofu(豆腐),此乃英文向日文借,日文復向中文借,故不算是英文的漢源詞。
 
如果概念事物是中國的,但英文的對應是相對自由的意譯,我便傾向於將之排除在外,如Moon Festival(中秋節,英文字面為「月亮節」)、sticks of fate(籤,求神問卜用,英文字面為「命運之棍」)。
 
我利用OED官網介面上的進階搜索(Advanced search),佐以地毯式的審讀求證,按照上揭的原則潛心鑽研,一週後終於有了最新的研究成果。我的答案是,OED這個英文詞彙的終極寶庫,一共收錄了500個左右的中文詞語。
 
說「左右」,是因為有一些我主觀判斷的成分,難有客觀的標準。另有一些我對衍生詞和複合詞的取捨,他人不見得同意。甚至,我的統計可能有所遺漏。
 
我的整體印象是,這500個左右的漢源詞,除了中文的標準語之外,還明顯有著廣東、閩南方言的元素。此外,大部分的內容既冷僻又專業,有許多甚至早已廢棄不用,反映了OED這個曠世巨著長久以來的體質。OED於1857年正式啟動,迄今160餘年,是個早年英國文人醉心其中的計畫,內容以「高大上」著稱,近來雖調整了方向,儘量反映英語的全貌,試圖貼近庶民的生活,不過高大上的體質依舊。
 
按類別來看,依數量多寡排列,蔬果美食有50餘個,政治有50個左右,考古文物有50個左右,民族語言有30餘個,茶文化有30個左右,節慶生活近30個,哲學宗教20餘個,地方(特產)20個左右,歷史近20個,情感表達近20個,朝代15個左右,各色人等15個左右,音樂戲曲15個左右,商業貨幣10餘個,棋藝遊戲10餘個,社會黑暗面10餘個,布料服飾10個左右,中醫中藥10個左右,武術健身10個左右,植物10個左右,動物10個左右,建築、度量衡、書法、自然物質4項均不足10個。
 
這個詞表的體量偏大,此文礙難容納,姑且以「各色人等」這個小類作為切片,讓我們略微品味OED收錄的中文詞彙,其餘的,只能容後有機會再說。
 
1. Ah Beng小太保(< 阿明,一般男性的稱呼,新加坡閩南語)
2. ang moh洋人(< 紅毛,新加坡閩南語)
3. barefoot doctor赤腳醫生(未經正式醫療訓練的農村醫療人員)
4. Tanka蛋家(或作「蜑家」,中國南方以船為家的漁民)
5. boat people艇民(即「蛋家」)
6. dogshead狗頭(罵人語)
7. foreign devil洋鬼子
8. kwai-lo鬼佬(洋鬼子,廣東話)
9. labour hero勞動英雄(labour heroine勞動女英雄)
10. little emperor小皇帝(被寵壞了的小孩)
11. mafoo馬夫(照看馬匹的人)
12. princeling太子黨(因其父母權勢而獲得了重要職位的人)
13. sing-song girl歌女(以唱歌為職業的女性,有「水性楊花者」的弦外之音)
14. snakehead蛇頭(經營及操控非法移民活動的人)
15. taikonaut太空人(taikong「太空」+ -naut「航行者」)
16. wên jên文人(中國傳統文人,威妥瑪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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