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賴芳玉專欄:幸福定格,在日常

出版時間:2018/12/05 00:12

賴芳玉/律師

近日台灣紀錄片《幸福定格》引發婚姻話題,該片導演花了七年以影像記錄八對夫妻的對話,因生動寫實而有諸多共鳴。

其中對話的內容囊括眾人皆知的婚姻日常,看似平淡,卻帶出一個很重要的議題:婚姻需要學習對話。學習如何不要淪為「惡魔對話」,而是「幸福對話」。

幸福的對話,不是甜言蜜語,而是情感發生連結的互動模式。雙方能夠先辨識自己情緒的狀態,才能互相看懂、接住對方的情緒與需求,並給予回應、珍惜與陪伴。

記得有位女性朋友曾與我分享她的趣事。某日丈夫問她:「情侶總能含情脈脈,互相凝視對方,而婚後夫妻就沒了這些浪漫,妳知道為什麼嗎?」說完這句話,丈夫只是靜靜地望著她不語,她覺得詭異,忍不住大聲問:「你幹嘛?」她丈夫就委屈地說:「這就是答案。」夫妻倆噗哧大笑。

雖這則是趣事,卻也意外點出,情感交流的模式,隨著關係的變動,而有不同的對話方式,所以沒有一套固定的標準,更別說外界的標準。然而,在我處理婚姻案件時,常看見一個顯而易見的現象,那就是:我們的幸福,都在別人眼裡,而別人的幸福,卻都在我們眼裡,並成為自己的遺憾。

於是,夫妻間常啟動惡魔對話而不自知。

甚麼是惡魔對話?加拿大心理學家蘇珊.強森曾提出惡魔對話的前奏,就是「揪出壞蛋」,雙方都陷入相互指責,揪出誰才是壞蛋。接下來就會進入痛苦互動的模式:「要求與退縮」、「批評與防衛」,她稱之為「抗議之舞」;另一種則是「凍結與遁逃」,或「退縮與退縮」,也就是雙方在抗議之舞一段日子後,雙方感到絕望、無力感而開始放棄,把自己的需求與感受凍結起來,只留下麻木與冷淡,兩人都為了逃避傷心與絕望而退縮。

這些惡魔對話,在家事調解現場是常見的現象。揪出壞蛋是必然的節奏,當然律師也會加入陣營,然後就是無止境的抗議之舞,所有的對話都處在批評與防衛模式,沒有任何真的要進入以解決問題為導向的對話模式,更別談及「情感連結的對話」。當然也有凍結的對話模式,例如夫妻雙方分開協商時,各自向委員抱怨對方有多惡劣,一旦把兩人放在同一個場景時,突然不說話,或把對方當作空氣般地說話。我相信這些場景,不過就是把婚姻中的日常對話搬到調解庭而已,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婚姻崩裂。

該紀錄片可貴之處,在於呈現多樣態的對話姿態,讓觀影人以第三者安全位置,辨識與思考自己對話模式。或許你會看到一方侃侃而談,另一方還沒跟上,或小心翼翼挑著字眼,擔心激怒對方等有趣而熟悉畫面,也有狀似溫和友善,卻不知自己正處在攻擊狀態,另一方已經被打擊到青天霹靂,卻毫無所悉,或許心裡還認為對方情緒管理有問題,然後逐漸抗拒再次對話,進入退縮模式。

所以,如何辨識雙方的對話模式,並學習啟動情感連結的對話,幸福必然定格在日常,而不只是婚禮中愛的誓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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