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鍾文音專欄:冰淇淋的滋味

出版時間:2018/12/28 00:14

鍾文音/作家

看對岸偶像劇的戀人對白常說:今天我請你吃冰淇淋。彷彿吃冰淇淋是最好的獎賞,吃冰淇淋象徵著甜美浪漫,且快樂中還帶點任性。

吃冰品常和氣候的溫度無關,連結的其實是情緒溫度。吃冰品有一種把明日之事拋諸腦後的快感,回到孩子氣的狀態。

多年前曾經旅行俄羅斯,心儀俄羅斯大文豪的作品與故居外,還眷戀著在雪中吃冰淇淋的快樂。

冬天吃冰淇淋,沒錯,因為這些寒帶國家的屋內都有暖氣,暖氣房待久了,口乾舌燥,咬下一口雪糕和冰淇淋時,瞬間會有種奇特的快樂綻放開來。

深刻記得在貧富差距甚大的莫斯科,在我前面排隊買冰淇淋的一家子,看得出勞工底層的父親握在手中的錢只夠買一球冰淇淋,但他身旁卻圍繞著十隻眼睛直盯著他。當他手中接過一枚得來不易的冰淇淋,一轉身卻是五個孩子的殷殷目光,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的窘迫,卻又得裝出非常富豪的表情。

首先他將冰淇淋遞給最小的男孩,冷不防小男孩一張嘴就咬掉了一大口,其餘伺機在旁的小孩張著嘴狀似要哭了,更大一些的孩子眼見就要伸手搶了。

裹著笨重大衣的父親趕緊將冰淇淋從小獸的嘴巴裡搶救出來,轉而遞給金髮如芭蕾女伶的美麗女兒,這個父親吐出長長厚厚的舌頭示意女兒要用舔的。少女舔著冰淇淋,發出有如飢渴天使乍然嘗到甜品的歡逸神情,她懂事地將殘餘的冰淇淋轉給其他人,就這樣五個孩子最後以舔的速度分食一球冰淇淋。

五個小孩合舔一球冰淇淋,這種滋味,有錢有買不到。

白雪紛飛,小舖的街坊飄著柴可夫斯基的樂音,柴可夫斯基愛吃冰淇淋嗎?托爾斯泰是否也愛吃冰淇淋?我當時在旅館的被窩裡想著托爾斯泰吃不吃冰淇淋的無聊問題。

冬日裡,歲末氣氛中,柴可夫斯基《胡桃鉗》又開始響起腦門。

俄羅斯旅行的往事也在腦中迴盪,於是我想起了多年前五個孩子品嘗夢寐以求的冰淇淋誘惑與快樂的騷動。

我想這些孩子長大之後,有錢可以買無數的冰淇淋了,但冰淇淋的滋味肯定是永遠都回不去了。

就像現在我們想吃冰淇淋,不論季節不論晝夜,只消往超商的冰櫃一開,冒著煙的各種雪糕甜筒,就被我們瞬間撕開它的外衣,融入了口中。但滋味卻怎麼樣也和童年吃冰淇淋的那種新奇快樂不同了。

我是吃甜食多過正餐的人,我的背包經常擱著巧克力。

我是甜食控,且長了一口甜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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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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