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鍾文音專欄:寫作的自我探勘

出版時間:2019/02/01 00:12

鍾文音/作家

在寫作的花園裡,將如何種下第一朵花,第一棵樹?是要種下奇花異草,還是培養出空谷幽蘭似的絕品?是要種下緩慢收割的果子,還是要種下曇花一現的傳奇?

每個寫作新手都曾這樣徘徊,除了天才,創作者都經歷過從新園丁到老園丁的歷程。得長期自我鍛鍊,才能從一棵樹一株花,蔚為一座花園,可以隨生命四季舞動文筆。

新園丁得再訓練的往往是視野與補強文筆。視野靠閱讀與經歷,而文筆順滯和手感有關。很多人的經驗是,落筆一旦順了,接著就好像開關被打開,一連串的思緒帶動語句,如被繆思欽點般地狂瀉而下。有如航行者駛離港灣之後,開闊地航向大海。接著可能遇到順風、逆風,甚至停滯的無風帶。但啟航之後,抵達只是時間的問題。

因而新手寫作可以先鍛鍊如何開啟重要的開端。

開頭困頓時,不妨從極端的想像切入。就像寫四季,一般最容易下筆的是酷熱的盛夏,寒冷的冬日。寫作也從自我的極端探勘,比如我討厭╱我喜歡,我擁有過╱我失去過,我戀愛╱我失戀,我孤獨╱我歡樂,我愛╱我恨,如此有助於自我探索,探索一旦累積到了一個程度,自然而然就想要書寫了,就像滿出來的水庫,必須洩洪,寫到這種狀態,就是作者最羨慕的停不下筆的狀態,甚至更好的是著魔瘋魔了。大陸作家莫言曾寫三十幾萬字的長篇小說,自言只用了三十天寫出,但這三十天卻是用了三十年的生活累積所換來的。

極端的自我探索之後,可以轉成「介入他者的中性」書寫,比如觀察他人,觀察社會現象,培養思想,鍛鍊美學。

簡單的中性敘述,可以是從一天去追述自己的日子,從一個小片段回觀自我的人生。想想這件事情對自己的影響,過往的生活,因為每個人都是由時空與事件組合成的人生,只是很少人會倒帶或回頭去檢視自我,而寫作必然無法逃脫這一塊。

檢視自己與外在現實的關係。身體心理學認為寫作具有療癒,但這個前提是自我必須能建立價值與儲存資源,如此才能啟動自癒力。所以寫作時,我都跟學生說,先想想開心的(雖然我經常是想起黑暗悲傷的,但我已是寫作老手,歷經過心田整地的功夫了),免得一開始就想起痛苦的事情時,反而難過得無法下筆,甚至擲筆而去了。

鐘擺理論告訴我們,身體心理像鐘擺般,當正面正念夠強時,即使擺盪到傷痛的那一邊,處理好傷痛後,仍會盪到正向,如此也不會因為想要寫作治病,不慎卻反而加重了病情。

寫作讓我們活過了很多次,且寫作的想像力讓我們回應了這世界多樣的可能,用寫作倒帶省思何以走到今日的我,我消逝了什麼,又內化了什麼。

如此,又何懼時間,寫作縫合了時間,寫作把失去的一切都勾招回來。

於是,寫作有如是個人孤島裡的一座豐饒之海。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關鍵字

鍾文音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