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專欄:敵人不在本能寺

出版時間:2019/05/06 00:02

周偉航/大學教師

日本戰國時期有許多傳奇故事,加上電玩、漫畫與歷史劇的推波助瀾,不少台灣政客也對之深深沉迷,常聽到他們以相關歷史來比喻時事。像近日柯文哲分析自身是否參選時,也提及織田信長開戰前淡定睡覺的軼事。

不過這種自況也引來一些日本戰國迷的批評,他們認為柯文哲的「家臣」都跑得差不多了,而織田信長可是人才濟濟,人家睡起來當然有道理,你想學,或許就沒那麼簡單了。不論是領導者或平民百姓,中外歷史都可做為自我檢視的明鏡,但為何看了這麼多的前車之鑑,政客們卻依然老是在重複歷史中發生過的蠢事呢?

有些政客只看到歷史人物霸氣或帥氣的一面,覺得「大丈夫當如是」,所以自己也要學著幹。但若只看到外顯的結果,不免流於浮面或本末倒置;就像「黃袍加身」,歷史上成功的例子都是經過萬全準備,最後才能順利攻頂,假掰成真。然而今日想黃袍加身的人,卻是完全被動,一心等著義勇軍來抬轎,那也實在不能怪別人要「突襲」「背刺」了。

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政客,是因為搞錯事情關鍵要素。像是等待出頭時機,最常提及的就是德川家康等杜鵑啼叫,又或是朱元璋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忍讓」固然是一種德行,不過這些故事的轉折要素並非忍讓或長期等待,而是判斷何時出頭的智慧。

台灣一堆號稱是「在等杜鵑叫」或「廣積糧」的政客,最後出面一搏的時間點卻怎麼看都不太對。像王金平一蹲十幾年,真出來力拼大位,民調還是拉不上來;賴清德謀定而後動,但報名後反被黨內群雄孤立。屈居於人之下其實不難,難的還是決定何時上馬。

因工作之故,多數政客對於戰史或鬥爭史,應該是能有更多體認與掌握的,但卻總是在最淺顯與無益的地方打轉。像是談「關原之戰」,只會用小早川秀秋臨陣倒戈一事,來嘲笑今日不斷更換陣營的「小早川秋興」,卻說不出德川家康是如何策動風向改變。提及「桶狹間之戰」,只看到織田信長陣前睡覺,卻沒想到和自己最相關的問題,或許是為何今川義元一陣亡,大軍就全面潰退、消風。

講到「本能寺之變」,只知「敵人就在本能寺」這名言,但對於明智光秀說完這話後是如何統率大軍暗夜奔襲,卻又毫無所悉。一般百姓看不出故事中的為政竅門,那也就算了,政客自己就是實際操作國家機器的人,仍無法以自身經驗對照比較,認知比百姓還淺,那就太可惜了。

別說是歷史,對於不久之前發生的事件,政客們的反省力也越來越薄弱。選舉勝出的人,不知自己是怎麼贏的,選輸的人也不確認自己是怎麼輸的;搞政治鬥爭,若非啥都不幹,只想等別人自爆,就是賣弄統獨意識形態與亡國恐懼。玩來玩去都是同一招,別說是從大歷史中學習,就個人生命史來說也不算是有長進。

所以台灣政客的敵人或許不在「本能寺」,而是在於自己的貪與懶。想選總統,該做的就是把當下的工作好好完成,就算沒計劃上位,若你真是做得最好的,那鐵定會有人抬著大轎來接。沒人來接你,甚至沒人想到你,單純就是努力不夠,那也別想爭搶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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