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華為禁令背後的大國賽局

出版時間:2019/05/28 00:01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最近環繞美國對華為禁令的各種技術斷供與輿論攻防,讓人看得目不暇給,其實有跡可循。然而若說這是科技戰,彷彿雙方正在用莫名的黑科技對決,反而讓人看不清真貌。

簡單來說,現代人類社會就像一口巨鼎,「糧食」、「能源」、「貨幣」三大項基礎建設分別是這口鼎的三足。歷來大國博弈,爭奪控制的標的也不外乎這三大項,儘管政治人物不斷施放煙霧,對這三大項的激烈競逐在中國一帶一路、美國印太戰略,以及兩國間貿易戰關稅齊發之下,依舊清楚可見。然而,從美國不惜自傷國內資訊產業也要接連對中興跟華為揮下大棒,彰顯「資訊」儼然已成為這口鼎的第四足。

與其他三項一樣,「資訊」的本質是流動,價值來自於流量,並且受政府法規(Law)、社會規範(Norm)、市場(Market)與結構本體(Architecture)四種主要的力量所調控。

舉例來說,在網際網路大眾化發展的初期,上網並不會留下什麼足跡,這對隱私很好,對做生意發大財卻不太好,於是為了電商的發展,Netscape瀏覽器的工程師在1994年設計出了「Cookies」這種儲存在用戶端(Client Side),能夠辨別使用者身分的小型文字檔案,讓線上購物車的概念得以實現,能夠不要因為開了另一個網頁就忘了你之前採購的東西。所以這個案例裡,在政府法規跟社會規範一開始缺席下,市場的驅力推動了HTTP結構的改變,讓資訊的流動方式跟原本不再相同。

而後社會規範開始介入,特別是隱私的概念遭受到衝擊,推動政府增加法規,又讓資訊流產生變化。例如當歐盟的《一般資料保護法》(GDPR)通過後,幾乎所有網站為了合規,都會在網站上秀出一串「隱私權聲明」,明確告知使用者「我們這個網站有用Cookies記錄用戶的使用行為喔!」並給予使用者表達接受或拒絕的權利。

資訊流動的故事就在這四種力量的拉扯推擠下不停被述說著,最近熱鬧的「華為故事」也一樣。華為在中國政府的支持跟保護下快速成長,成為全球電信設備巨頭,在智慧型手機市場也反超三星與其他中國競爭對手,受到市場認可,並極有可能主宰5G時代的基礎結構。

不過,因為中國越來越積極的國家駭客行動,與2017年通過,要求任何組織跟公民協助國家情報工作的《國家情報法》,給了美國很好的理由進行反制,於是美國大打「安全」與「信賴」牌,用華為盜竊技術、暗留後門、受中國政府指揮等等,讓社會反感的訊息掌握制高點。當然,中國也同樣以慣用的國家主義、民族崛起牌來反擊,看戲的觀眾就各買各的帳了。

糧食、能源、貨幣與資訊四股流動,共同支持著人類如今脆弱的文明,而對於在全球化之下緊密連結,曾經制定與企圖制定秩序的美中兩大國來說,若四股流動的節點跟型態不在自己掌握中,沒辦法用法規、社會規範、市場以及結構本體等力量來施加影響,使得任一股流動遭遇「遲」、「假」、「斷」,就是失敗,因此當中國試圖力助華為成為資訊流的骨幹,必然遭遇美國的反擊。

而既然「資訊」已經如此關鍵,就算不是華為,類似的戲碼也將持續上演,先看懂劇情,再決定是否選邊站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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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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