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我的臉書「罷工」

出版時間:2019/07/09 00:04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我從2016年中開始,每一季會針對臉書進行1個月的「罷工」或「怠工」行動。我也視之為一種對自己做的實驗。

有的月份是卸載臉書 App、不點開任何導向臉書的連結、完全登出所有FB  login的網站,做得比較徹底;有的月份是手機上只用瀏覽器,但不用 App,想看看「摩擦力」的影響;有的月份是不用臉書,但是去用自己很陌生的 Instagram或其他社群App,想看看能否了解它的邏輯;有的時候我會事先預告,讓朋友、同事、跟所有習慣透過臉書找我的人可以改為email或電話;有的時候則一聲不吭,直接離線。而從今年4月16日起,我的作法則是起碼3個月不更新個人帳號,沉澱自己的想法,透過「鄭龜煮碗麵」的專頁儘量完整地說明對各種議題的態度。

雖說是實驗,但其實一點也不精確。我只能以個人的感受來陳述這許多次罷工與怠工讓我知道的事:

1. 從2007年起就開始使用臉書的我,到2016年從未間斷過。這10年的使用經驗,與透過罷工產生出的對比,我認為臉書的確負面影響了我的認知、大大降低了專注力、讓我的處事態度變得太急躁、膝反射。容易自以為是、出口傷人。

2. 我或許本來就比較糟糕吧,但我認為不只是我,臉書的演算法跟機制,將這樣的負面影響加諸在20億人身上。

3. 我認為臉書很明白它的問題,但不打算改變。

為何說是「罷工」與「怠工」呢?我認為在臉書的紅利期(也就是能夠透過臉書快速積累影響力、創造社群)已經結束之後,絕大多數的使用者,包括我在內,如今實質上都只是臉書的無償勞工,卻被各種因素制約著而無法歇止。

臉書頻繁地改變演算法,在前幾年還很常成為媒體的新聞,我常常看見「小編崩潰!臉書又改演算法」之類的標題,不過在一個經營媒體內容的公司,我跟我同事其實不太抱怨這件事,倒不是因為我們沒感受到持續增加的成本,而是我們認為經營臉書有得有失,都是自己的選擇,而且我們很重視臉書上的社群,不打算因此就放棄。

然而老實說,我們這些媒體內容業者,的確很像是額頭被貼了符咒的殭屍,任憑馬克佐克伯道士施法(演算法)。他有時要我們向前跳(多發表影片能夠提升互動喔!)、有時要我們向後滾(加入 Instant Article的文章觸及率更高喔!)、有時要我們掏錢(只要花925元就可以觸及大台北地區的40萬使用者喔!)、有時要我們把更多人變成殭屍(成立社團吧!)。從公司的角度,我覺得沒什麼,畢竟同樣都是網路公司(雖然規模差很多),我們要賺錢,FB也要賺啊。但從個人的角度,我有不同的立場跟態度。

我認為目前臉書的演算法跟機制,在如此龐大的規模下,已經無法運作,也難以修補。臉書的演算法跟機制鼓勵了欺騙的文化(假新聞、假帳號、假情緒……)、讓人們認知超載,陷入對立與互砍的螺旋、讓民主政治與社會信任都受到巨大的打擊。身為臉書的勞工,我看著我自己,以及許多其他勞工難以自拔,衝刺著大老闆馬克佐克伯的業績,被數值驅使、被揉成了臉書的形狀,行走坐臥吃喝拉撒都為了它,而我們還美其名為「最佳化」(optimized)。

身為臉書的無償勞工,儘管投訴無門,我也曾經努力當個熱心份子,試著讓公司文化改變,但並沒有效果。整體向下的趨勢,令我非常憂慮,那麼作為勞工的我合乎邏輯的選擇,就是展開罷工與怠工。

你可能會問,既然如此,那就再也不要上臉書、也不要投廣告就好了啊!罷什麼工、故做什麼清高?唉,這就是臉書厲害之處啊。首先,如同前面說過的,就這個議題,我不打算強加我個人的態度跟立場於其他人身上,包括我的同事,我相信他們也有很多與我歧異的看法。再者,公司還是要營運,我們跟許許多多其他公司一樣,深深地鑲嵌在這個生態系裡,雖然不至於動彈不得,但也不是要剝離就剝離。

我罷工,就是因為我並不討厭臉書,我只是希望這家公司能夠變得更好,降低對使用者資料的無盡胃口,避免過度地用行為科學操縱人類、刺激我們展露出更情緒化的一面、逼我們付出更多的注意力來牟利,製造出大規模且難以彌補的傷害。我期待臉書未來會有能力像以前的自己一樣,用創新來突破窠臼,成為一個我更願意為之勞動的公司。在那之前,作為臉書無償勞工的我,會繼續罷工與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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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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