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銘宏、戴毓辰:螢幕後的殺手——輿論操作與對抗

出版時間:2019/12/09 21:08

王銘宏/逢甲大學資工系助理教授、戴毓辰/逢甲大學資工所碩士生

隨著網路的快速發展,閱聽大眾可以透過更多元的管道來接收新聞資訊,模式也從傳統紙本與廣電媒體單向的傳播,轉變為具有強互動性的社群媒體(臉書、PTT、YouTube)或通訊軟體(LINE)等雙向的溝通。也因為網路上用戶原創內容(user-generated content)具有的多樣性與熱門性,開始成為新聞素材的重要來源,讓網路資訊得以與傳統新聞媒體產生連結。

然而,當報導的素材取自網路,又常於未經完整查證的情況下逕行報導,這樣子的訊息傳播途徑也成為網軍透過網路影響輿論的重要著力點。

選舉一直是台灣最重要的民主活動,近年來線上選舉活動已經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各政黨及候選人也都試圖透過網路來進行於虛擬世界的宣傳,嘗試接觸那些不常暴露於傳統媒體下的年輕人,也因此社群政治行銷產業隨之蓬勃發展。

或許有人會問,網軍與一般的政治行銷到底界線在哪?筆者舉個簡單的例子,要針對一件商品進行行銷,概括來說可以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做法:第一種是去購買廣告(電視廣告、報紙廣告、社群平台廣告),闡述產品正面優勢去說服大眾購買;第二種則是聘請專人來大量製造粉絲團的評論留言,營造產品相當良好的假象,更甚者則是惡意攻擊競爭產品,並透過製造大量負面評論淹沒一般群眾之評價。

把上述的例子套用到選舉活動上,網軍的重要腳色正包含製造意見、攻擊對手,及模糊議題焦點。英國牛津大學網路研究院(Oxford Internet Institute) 於今年9月發布的《2019年全球不實訊息與社群媒體操作研究報告》中指出台灣的網軍生態與行為有:(1)台灣有包含政黨組織與私人公司在進行社群媒體操作。(2)網軍產生的訊息內容策略或希望達到的效果,除了支持特定政治人物與攻擊政敵外,一大目標也是讓人分散注意力。

既然要達成上述目的,網軍勢必要找到一個高曝光度的平台上進行輿論的操作,而PTT上的八卦版由於主要針對社會新聞事件進行討論,再加上動輒數萬人同時上線參與,不僅成為新聞取材的重要來源,也成為網軍將網路影響力轉移到實體世界的破口。

然而,媒體或閱聽大眾如何挑選重要文章進行報導或閱讀呢?一個非常直覺的選擇是優先挑選高討論熱度(大量的回覆與討論)或高評分(一面倒的群眾正/反面回應)的文章。因此,抓住媒體與讀者的特性,網軍即可透過製造高討論熱度的文章來吸引群眾關注並尋求媒體曝光之機會。

常見製造討論熱度與一面倒輿論的手法有:(1)單一帳號發表帶特定目的文章,並透過大量其他帳號回應附和,營造輿論方向。(2)透過大量不同的帳號扮演成一般使用者來附和/攻擊文章內容,或製造特定立場意見。(3)透過派發虛擬貨幣(P幣)等方式,吸引使用者來閱讀文章並回應指定內容,製造高人氣文章。

上述之輿論操作方式雖然容易理解,但是否能有更具體的數字來證實,一直是我們好奇的議題。為了提供系統性的觀察與分析,我們蒐集了去年底直轄市長選舉期間於PTT八卦版上關於主要候選人的討論行為,篩選出我們團隊認為符合異常行為的帳號。

在超過2萬篇關於候選人的討論文章,與超過100萬筆的評論中,我們找到共20個帳號在短短6個月間就發布超過2500則評論,最高甚至超過1萬5000筆。我們也發現了20個帳號往往在文章發表後5分鐘內迅速回覆,最短甚至發表後2分鐘內就能回應,這些帳號除了在網路上回應數量遠比一般使用者多,對特定候選人有明顯偏好/偏惡,而回應文章速度快也貼近職業使用者的特性。

此外,透過系統化分析,我們也找到2組共4個可能的分身帳號,曾共用32及28個IP位置,並且都發表了超過1600則以上的文章評論。

透過以上數字可以顯示,輿論操作並非只是都市傳說,而是可以透過系統化的蒐集、分析與歸納,將相關的行為進行具體揭露。然而,言論自由與輿論操作,中間的界線往往相當模糊,在不侵犯法律的前提下,如此的行銷手法確實都能在台灣言論自由的基礎上進行運用,但同時間,也確實影響了平台使用者對於訊息的接收,更能透過媒體取材的管道,將影響力擴及到那些並沒有在使用社群媒體的群眾。

楊蕙如的事件,可能僅是冰山中的一角,諸多媒體也曾透過深度訪談,揭露網軍業者的操作流程,從議題的選擇、布局,到最後的攻擊都是經過長時間的計畫。

儘管透過資料科學手法能讓部分行為現形,然而網軍業者會進化,避開可能被追蹤的行為,身為其中的研究者,同時也是重度使用者,除了透過數據揭露相關行為外,我們依舊認為全民媒體識讀能力的建立與提升才是最根本的解決之道,讓民眾對於選擇性揭露、去脈絡化,乃至於病毒式迅速流傳的訊息能提高警覺,保持懷疑,多方查證,才是面對輿論操作的有效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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