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人物】全盲吹豎笛走出算命框架 一根繩牽成馬拉松超脫按摩人生

出版時間:2019/05/22 08:00

眼盲的街頭藝人胡清祥在台北信義商圈香堤大道吹奏著豎笛,神情專注,一首首古典和流行曲目交替,樂聲悠揚,吸引路人聆聽打賞。他說:「我想證明,雖然眼睛看不到,但還是可以把事情做得比一般正常人還要好」。

與《蘋果新聞網》相約拍攝的這天,胡清祥搭乘自費的復康巴士到信義區,友人協助卸下音箱,並買了一碗麵。胡清祥攜帶導盲犬Nico下車,坐在街邊椅子,邊吃邊和記者聊起學音樂的往事。他還不時開玩笑地說,好想親眼看其他街頭藝人的表演,大家切磋一下。

正式開始演出時,胡清祥表情專注,手指嫻熟的按豎笛按鍵,接連吹奏《綠袖子》、《豆豆龍》、《月亮惹的禍》等多首古典、流行樂曲,Nico趴在胡清祥身邊,聽著優美的笛聲,表情享受。路過民眾也不時停下腳步打賞,並給予加油打氣。民眾趙小姐聽完演出後,直誇胡的演出很富情感、很好聽。

41歲的胡清祥出身盲人家族,除了哥哥,他和父母親都是先天全盲,父母親經營著傳統按摩店。他開玩笑說,在公家機關上班的哥哥最辛苦,因為全家4人只有哥哥看得見,要撿地上的錢,都叫哥哥去撿。天性樂觀且帶一點反骨特質的胡清祥,並沒有接父母的班,而是走上音樂這條路。

他說,盲人出路不多,以按摩業為主,父母親都從事按摩業,幾乎很少休假,颱風天也照常上工,非常辛苦。他以前在啟明學校參加社團時,就愛上音樂。雖然多學一項技能有助於盲人在社會生存,但對他而言,音樂不單是生存之道,更是心靈與情感的寄託,他也想證明盲人不是只有按摩這條路可以走。

胡清祥在國中時曾學法國號,到了高中聽到學長姐吹豎笛的聲音仙樂飄飄,相當好聽,所以決定「轉行」。他透露,學豎笛最難之處,在於很多歌曲沒有點字樂譜,他得麻煩老師示範演奏,將聲音錄下來之後反覆撥放,用模仿的方式來練習。明眼人看譜學吹一首歌只要2、3個小時,但他經常是花了3、4個小時只能練完2、3個小節,甚至有時練出來的成果還是錯的。

他說,父親並不反對他學音樂,但當他透露想把音樂當飯吃時,父親卻擔心他會餓死。他說:「其實我爸一度希望我去和朋友學算命,因為算命月入十幾萬,更容易養活自己。」為此他曾學習背誦命盤,但他後來覺得沒有意義,因為與其死背命盤之後告訴別人命運會怎麼樣,倒不如靠自己努力,更扎實地掌握自己的命運。

胡清祥放不下音樂,父親也接受了他的決心。當他告訴父親,學長有支豎笛想賣,要價4萬多元,父親把錢拿給他,還對他喊話「如果在音樂這行沒飯吃了,隨時歡迎你回來做按摩」。他表示,20多年前的4萬多元,幾乎是父親做按摩的月收入,「捧著4萬多元到學校交貨好緊張,因為手裡沒拿過這麼多錢」,對於父親的心意,他很感動也很珍惜,立志不讓父親失望。

父親雖已過世10多年,但胡清祥現在仍用這支當年父親送的豎笛在街頭演出,到如今街頭藝人資歷已逾10年。他稱透過這支跟了他20幾年的豎笛,能感受到父親依然在聽他演出,悠揚的笛聲也是告訴父親,他現在過得很好。胡清祥後來更自費50萬元出版兩張豎笛專輯,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蘋果》觀察,當天在香堤大道上有5組街頭藝人,競爭激烈,胡清祥屬於比較靜態的演出,打賞箱卻也有3百多元,他說自己到街頭演出,要告訴大家,眼睛看不到的人還是可以做很多事,甚至可以做得比一般人好,給予民眾鼓舞與啟發。

事實上,胡清祥的音樂路不算順遂,當街頭藝人時,曾碰過有民眾聽完演出後,掏出1千元,稱要捐100元給他,希望他找900元,但朋友發現,原來那張1千元是假鈔,他差點被騙。胡清祥說,自己屬於比較靜態的演出者,收入好的時候一天可能有2千元左右;但收入差時可能不到1千元,平常他主要還是靠在愛盲基金會接案演出,作為主要收入,「單純只當街頭藝人會餓死」。

另外,胡清祥也曾生「怪病」,嘴巴長出囊腫,差點讓他的音樂路中斷。胡清祥表示,一開始以為是牙齒痛,但照X光後,發現囊腫已壓迫神經和骨頭,他前後為此開超過3次刀,幾乎變成醫院V.I.P.病患,其中最嚴重的是2009年,當年開完刀後,他休息半年,幾乎沒有收入,因為女兒出生不久,需要尿布、奶粉錢,加上太太是專職家庭主婦,一家子生計都靠他,他說體會到中年失業的危機感,當時家中存款幾乎見底,只差沒有問身邊的人,地上哪裡有錢,他要去撿。

胡清祥表示,因為其他豎笛音樂家似乎沒有類似的問題,所以只能怪自己的身體不好。2009年那次開刀,讓他意識到自己身體狀況不佳,決定開始練習慢跑,透過友人介紹,認識中度聽障的馬拉松教練李明德,兩人一盲一聾、「功能」互補,成為彼此的眼、耳,十年來並肩跑過多場馬拉松活動。

《蘋果》在胡清祥街頭演出的前一天,陪他和教練李明德來到華江橋下的河堤觀察他們跑步,只見教練用童軍繩牽著胡清祥,兩人共跑時表情輕鬆,不會吃力,胡雖偶爾會跑歪方向,但教練會適時把他拉回來,並且提醒他注意呼吸節奏;李明德教他用鼻子吸氣、吐氣,讓他比較不容易疲累,身體狀況也改善很多,這一、兩年沒有再開刀。

胡清祥笑說,盲人跑步一定要有人帶,有時候他當李明德的耳朵、李明德當他的眼睛,有時李看到美女跑者跟他說加油,會幫忙轉述,但有時李也會開他玩笑,說再跑1公里就到終點,最後卻多跑了5公里;又或者因李明德耳朵聽不太到,所以胡清祥說再跑1公里,教練卻可能聽成7公里。

李明德則透露,胡清祥的耳朵很靈敏,聽到旁邊跑者在跑步,常會不認輸,想追上去,他則提醒胡要慢一點,不希望影響他的節奏。他說,和胡清祥配合了10年,很高興認識這個朋友。

至於未來的願望,胡清祥說,希望身體健康,能受邀到更多單位演出,另外也能跟教練一起參加更多馬拉松活動。(張博亭/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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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藝人胡清祥吹奏著父親送的豎笛。周永受攝
街頭藝人胡清祥吹奏著父親送的豎笛。周永受攝

胡清祥眼盲,仍親力親為調整音箱聲量。周永受攝
胡清祥眼盲,仍親力親為調整音箱聲量。周永受攝

雖看不到周遭路人的反應,但胡清祥每次演出都力求完美。周永受攝
雖看不到周遭路人的反應,但胡清祥每次演出都力求完美。周永受攝

路人聽到胡清祥的演出,打賞小費。周永受攝
路人聽到胡清祥的演出,打賞小費。周永受攝

胡清祥曾自費50萬出版2張豎笛專輯,告慰父親在天之靈。周永受攝
胡清祥曾自費50萬出版2張豎笛專輯,告慰父親在天之靈。周永受攝

路過的正妹民眾對胡清祥的演奏印象深刻。周永受攝
路過的正妹民眾對胡清祥的演奏印象深刻。周永受攝

導盲犬Nico陪伴胡清祥上街。周永受攝
導盲犬Nico陪伴胡清祥上街。周永受攝

胡清祥開始練習慢跑後,身體狀況改善很多。周永受攝
胡清祥開始練習慢跑後,身體狀況改善很多。周永受攝

教練李明德用童軍繩牽著胡清祥跑。周永受攝
教練李明德用童軍繩牽著胡清祥跑。周永受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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