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苦與痛】老師霸凌自閉兒!校長利嘴逼轉校 教育局火速究責

出版時間:2019/10/22 21:54

(更新:新增小蝦米母親得知教育局將祭懲處的回應、及有類似遭遇學生人數的估算)

教育人球!罹患輕度自閉症的八歲男童「小蝦米」遭至少四所公私立幼兒園拒絕入學,小學才讀到二年級,已換到第三所小學;小蝦米本學期原本就讀台中市東汴實驗國小,但才兩天就被校方要求轉學。媽媽求情後獲得伴讀機會,沒想到導師在她面前引導全班同學言語霸凌小蝦米:「請你管好你的嘴巴,不要污染我們的耳朵!」校長還宣稱這是導師經營班級的方式,聯合導師、家長逼他們轉學。小蝦米的求學路猶如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媽媽難過地說,「我真的不知道未來我們能到哪裡去?」

《蘋果新聞網》今日獨家踢爆此離譜事件後,台中市教育局長楊振昇下午針對此案與各單位主管進行討論後,認為東汴國小校長及導師作法不當,已決議將兩人分別提報校長考核委員會及教師考核委員會究責及懲處。

小蝦米的母親今晚得知此事表示,上月中就打電話向市府申訴,教育局當時曾想代學校致歉,但她覺得不合理,因為無法實質解決小蝦米的困境,學校也不覺得他們有錯。如今教育局這樣處理,她才覺得教育局有在做事,但也希望能徹底檢討現在的制度,「連我都坐在教室後面錄影了,小孩還能被霸凌,可想而知還有多少小孩,仍是獨自在學校默默承受這一切!」

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兒童身心科醫師朱柏全估計,像小蝦米這樣遭貼標籤、或學習受到不對等待遇的特殊學生,每班就有2到3個,比例高達7%到8%!還有3到5成的孩子家長提早告知學校老師講孩子的狀況,反而被老師或學校貼上標籤,未獲協助、反而造成困擾,也有家長害怕孩子被歧視,即使拿到診斷證明也不想告訴老師,他們還需要教育界投入更多關懷與協助。

導師無懼鏡頭 當自閉兒母親的面率全班言語霸凌

「大家看著他,跟他說,XXX(小蝦米本名),請你管好……」今年九月十日,台中市太平區東汴實小二年級陳姓導師指揮全班同學對小蝦米喊話。聽到聲音不整齊,她宛如合唱團指揮般要求大家重來:「說一次!」「請你不要汙染我的耳朵!」接著她對著人在教室後方錄影的小蝦米媽媽喊話:「請妳從頭到尾給我看清楚,其實攝影不攝影不是這麼重要,你有看到這中間的狀況對不對?
 
本該有教無類、帶領學生成長的導師,遇到小蝦米才兩周,竟在小蝦米媽媽面前率領其他學生把他推落谷底,校方和家長也嗆聲:「你們進來,其他家長連署要退學!」小蝦米媽媽心痛地說:「從一開始的拒絕到歧視,然後到對我們不公,後來我都覺得她已經有點迫害了!」
 
「當天我們從東汴走出來,我打開校門時,我跟小蝦米講一句話,在學校裡面很辛苦,前面的路更辛苦。」沒有最辛苦,只有更辛苦,這是來自澳門的小蝦米媽媽在台灣教育體制中學到的事情。她說,幫小蝦米找私立幼兒園時,一開始校方總是歡迎,得知小蝦米有自閉症後,立即「變臉」推稱已額滿,「但明明每班都不滿二十人,哪來的額滿?」
 
公立幼兒園拒入學 連抽籤的機會都不給

等到小蝦米滿五歲,她打算登記抽公立幼兒園,沒想到當天早上跑了兩所學校都遭拒,「連抽籤的機會都不給我們!」幸好第三所幼兒園願意照顧小蝦米,讓她感動落淚。
 
但她的淚還沒流完。小蝦米媽媽說,雖然自閉症的孩子在社交和溝通上容易出現困難,也經常情緒不穩,但小蝦米上小學前經台中市教育局專家評估,不必就讀特教班,可到普通班級接受融合教育。小蝦米先在學區的國小讀了一年,老師也願意照顧孩子,但她發現,小蝦米若情緒不穩,老師立刻隔離小蝦米,她深怕小蝦米因此失去融入團體能力,於是透過教育局協助,申請到東汴實驗國小就讀二年級,「雖然到東汴搭公車要花五十分鐘,但我們決定去試一試!」
 
實驗小學入學變試讀 第二天就被要求轉學

今年八月二十六日,她帶著小蝦米到校,原以為就是「入學」了,沒想到校方在第二天放學時就說小蝦米「試讀」沒通過,校長、陳姓導師第三天與媽媽面談,直指小蝦米不適合學校課程,希望她們轉學。
 
她打電話向教育局反映,專員驚訝地說,公立學校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絕收學生!於是媽媽鼓起勇氣捍衛小蝦米的就學權益,二十九、三十日繼續讓小蝦米到校。但媽媽在隔周一、九月二日送小蝦米進教室後被警衛攔下,與校長和其他家長「懇談」,兩人表示:「你們進來,其他家長聯署要退學!」還有家長也告訴她:「老師就不喜歡,你們留下來也沒意思」、「留下來對大家都痛苦。」可是媽媽咬牙堅持,隔天九月三日再帶孩子到校,當天下午就接到學校通知,要求她不要再讓孩子到校了。
 
校長搬出實驗教育法逼退 母親堅持伴讀陪兒

九月四日,她們因家裡有事未到校,九月五日再上學,讓校長與陳姓導師非常驚訝,但媽媽自認有權利就讀。九月六日中午放學,教育局要她下午和校長開會,校長宣稱,「因為我們是被實驗教育法綁著,我們實驗教育一定要到一個規格,不然評鑑不通過,評鑑不過要寫報告,在這樣實驗教育體制、在這樣學習氛圍、這樣學習環境不適合他。」

於是媽媽表示要伴讀,教育局也說「願意」再給小蝦米一周機會。
 
小蝦米媽媽說,她自九月九月起伴讀,小蝦米先到一年級上課,很快融入課程,原本以為都很順利,但打掃時間一到,陳姓導師卻以「試讀」不必參與打掃,沒收小蝦米的工具,小蝦米因此失控倒地哭喊:「媽媽妳看,她(老師)就是這樣子。」
 
小蝦米課堂上失控開駡 母子走三小時山路返家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說什麼」,小蝦米媽媽無奈地說,老師就是會找這些點激怒他,讓小蝦米覺得是不是做這些事情是不對的,「他每件事情在學校都被老師否定!」
 
九月十日,她先看見小蝦米在靜讀時間畫畫,被陳姓導師叫過去反覆詢問「現在是什麼時間?」長達二十分鐘。接著她又目睹陳姓導師帶領全班同學霸凌小蝦米。
 
根據小蝦米媽媽錄下的影片,當時陳姓導師要求小蝦米站起來未果,「站起來聽得懂嗎?XXX(學生名),站起來給他看,全班告訴他什麼叫作站起來。」這時小蝦米脫口說出:「你這個笨蛋」、「你是個疣豬」,導師再指揮其他同學集體霸凌小蝦米:「請你管好你的嘴巴,不要污染我們的耳朵!」還指小蝦米把書弄得都是口水,要去「洗嘴巴」,導致小蝦米情緒失控,跑出教室,最後母子二人在沒有交通工具的狀況下,走了三小時下山回家。
 
接著兩天,媽媽仍堅持繼續帶小蝦米去上學,但小蝦米似乎受到嚴重打擊和心理傷害,完全退化,躺在地上咬自己的手,十二日當天下課後就沒有再回東汴了。直到十月二日,在教育局安排下轉入另一所國小。
 
媽媽表示,小蝦米離開東汴後,食慾和精神狀況都不太好,在新學校第三天突然開始嘔吐,有一次甚至吐到送醫,是不是在東汴受到太大的打擊,她也不知道,還好新學校的老師很好,也願意試著去帶小蝦米,現在還在觀察的階段。她也向教育局申請特教助理,但還沒下來。
 
校長指自閉生影響他人受教權 駁霸凌:「班級經營模式」

對於這起事件,拒收小蝦米的東汴實小校長朱秀麗搬出該校入學規定,表明新生均須經過試讀,再經校務會議討論決議是否入學。當初家長未告知小蝦米有自閉症,僅說「比較特殊」。試讀期間,小蝦米除教室玩積木,就在校園遊蕩,導師得放下教學工作找他,影響其他孩子受教權;礙於該校缺乏特教資源,不適合小蝦米,對家長感到抱歉;至於導師請同學要小蝦米管好嘴巴,是該班級經營模式,希望用同儕力量,引導孩子做對的事,每個學生都如此,沒有霸凌的意思。
 
《蘋果新聞網》找到陳姓導師,她起初表示,校長已將立場講得很清楚。她事後又透過LINE解釋,小蝦米將彩筆含在嘴巴,又用手去摸嘴巴,擔心他感染細菌,才會想帶他去漱口,並非「洗嘴巴」。
 
陳姓導師班上九位家長也力挺老師,表示小蝦米和一般孩子不一樣,導師告訴同學要包容小蝦米,照顧小蝦米,「過程都有錄影」,但小蝦米狀況真的不理想,「你能想像老師繞著操場追著一位失控孩子的那種畫面嗎?」且小蝦米打人罵人,同學感到恐懼,家長強調,曾經試著和小蝦米媽媽溝通,但絕對沒說:「老師不喜歡你的孩子,留下也沒意思」這種話。

對於師長及其他家長的指控,小蝦米媽媽指出,她在東汴最後一周入班伴讀,就是想在不影響老師教課情況下,穩定孩子狀況,避免影響其他人的受教權,「其他老師都可以作證,他最長甚至可以在教室內坐1小時又45分鐘。」但校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讓孩子融入這間學校,或是用什麼方法讓其他小孩、老師接受他。她也不否認,小蝦米情緒來、被針對的時候,他會順手拿東西敲同學的腳一下,但不是暴力式的攻擊別人,「有一次他敲同學的腳,老師看到當場叫他罰站15分鐘,我從頭到尾尊重老師不加干涉。」

人本怒批拒收特教生違法 中市教育局決議對校長及導師究責

人本教育基金會南部辦公室主任張萍指出,老師、校長拒收特教生,均已違反《學校型態實驗教育條例》、《教育基本法》、《特殊教育法》,應該都記大過懲處,「各級學校不得以身心障礙為由,拒絕學生入學」。

台中市政府教育局專門委員賴緣如坦承,陳姓導師的特教職能仍有增進之處,教育局也請督學進校查察,教育局主秘王淑懿先前受訪時表示,校方依照《實驗教育法》入學程序來做評估,依法而言無違規,但作法有瑕疵且「不合宜、不適當、不妥當」,至於懲處與否,須看是否涉及不當管教部分。但台中市教育局長楊振昇下午針對此案與各單位主管進行討論後,已決議對校長及導師究責。教育局專委王順節表示,會中討論認為校長及教師作法不當,提報校長考核委員會及教師考核委員會究責及懲處。

中興大學師資培育中心白慧娟老師認為,師長用言語霸凌來教育孩子的作法不恰當,絕對不是正確的「班級經營」方式,應該告訴孩子:「我知道你在生氣」、「我們不說這樣的話」,才能讓做錯的孩子理解並融入團體。過去常把特殊的孩子稱為「身心障礙」,但現在應該改用「有特殊需求的孩子」,用這樣的角度來看待每個孩子的獨特性,老師應提供支持性的氛圍,所有孩子才能健康成長。(地方中心/台中報導)

發稿時間:00:12
更新時間: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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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二年級的小蝦米有輕度自閉症,從幼兒園開始求學路坎坷。張喆喜攝
小學二年級的小蝦米有輕度自閉症,從幼兒園開始求學路坎坷。張喆喜攝

陳姓導師帶領全班對「小蝦米」言語霸凌,校長指這是班級經營方式。家長提供
陳姓導師帶領全班對「小蝦米」言語霸凌,校長指這是班級經營方式。家長提供

遭到全班同學的指責,讓小蝦米坐立難安。家長提供
遭到全班同學的指責,讓小蝦米坐立難安。家長提供

陳姓導師還以小蝦米把口水沾到書本為由,要帶他去洗嘴巴。家長提供
陳姓導師還以小蝦米把口水沾到書本為由,要帶他去洗嘴巴。家長提供

自閉症的兒子小蝦米遭學校排斥,讓母親非常難過。蔡智銘攝
自閉症的兒子小蝦米遭學校排斥,讓母親非常難過。蔡智銘攝

校長朱秀麗表示,學校缺乏特教資源,不適合小蝦米,讓家長感到被排斥,她很抱歉。蔡智銘攝
校長朱秀麗表示,學校缺乏特教資源,不適合小蝦米,讓家長感到被排斥,她很抱歉。蔡智銘攝

東汴實驗小學位於太平山區,群山環繞,環境優美。蔡智銘攝
東汴實驗小學位於太平山區,群山環繞,環境優美。蔡智銘攝

小蝦米母親受訪難過表示,學校一次次將他們推落谷底。張喆喜攝
小蝦米母親受訪難過表示,學校一次次將他們推落谷底。張喆喜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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