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村如何變身國際大都市 從消失的香港街道讀歷史

更新時間: 2021/02/24 20:22

「香港由昔日的小漁村,變成今日的國際大都會……」相信香港人對這句說話並不陌生,然而變成國際大都會後,那些小漁村到哪裡去了?1841及1842年的《香港憲報》均刊登了開埠初期的人口普查,發現當時赤柱是香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另外還有香港村、紅香爐、黃泥涌、石塘嘴等現時已經消失的村莊。城西關注組成員張朝敦覺得:「作為香港人,當然希望大家會去了解這個地方的由來,因為要了解這裡的歷史,才會對這個地方有感情。」

1. 赤柱:曾是香港的首府

根據1841年《香港憲報》刊登的人口普查,當時香港島各村落人口只有大約7,450人,而赤柱便佔了其中2,000人,是香港島人口是多的村莊;至1842年,赤柱人口已膨脹至3,000人。而整個維多利亞城人口也只得8,181人。為何赤柱會成為香港島人口最多的地方?

張朝敦指,1841年時,有外國人來香港,記錄香港島有三間廟,其中一間便是赤柱的天后廟。天后作為祈求出海平安的神祗,多由信眾籌款興建,因此能在開埠前便建有一座大廟,證明那時赤柱已有很多人聚集居住。

事實上,由於清朝時海盜橫行,因此清廷於沿海地區設置不同的營汛,當中赤柱便是其中一個汛站。由於汛站駐有官兵,相對上較安全,因此人們便圍繞赤柱發展起來。英國未進入香港之前,赤柱更曾是香港的首府。張朝敦指:「根據記錄,當時在赤柱買一間屋要港幣400元(約新台幣1450元),要知道在那個時候港幣400元並不便宜。」

後來隨著香港發展,赤柱開埠前及開埠初期的建築大多遭到拆除。例如1841年英軍登陸赤柱後,便馬上在赤柱建設一個軍營,軍營在後來被拆卸;但1998年,政府把與赤柱軍營同期興建的美利樓(同樣屬開埠初期的軍事設施)重置於赤柱廣場。除此之外,現時赤柱舊警署旁的界限里有一款彎曲的石渠,張朝敦指,「1860年代已有文獻記載這款石渠,石渠由街頭一直延伸入赤柱市集深處,可以見到當時這裡已是一個相當繁榮的市集,否則不會興建這麼長的石渠。」

2. 香港村:香港名字的由來

1841年,《香港憲報》的人口普查提到「香港(Heong Kong)」,旁邊以一行英文註「A large fishing village(一個大漁村)」,這個「大漁村」當時有200人,至1842年則增至300人。香港村位於黃竹坑香港仔隧道附近,位置大概是現時舊圍村所在的地方,但180年間,香港村為何變成了舊圍村?

張朝敦說,「香港村」很有可能就是「香港」名字的由來。他從1859年一份關於香港村校的文獻(《Few Notices on the Extent of Chinese Education and the Government School of Hong Kong》)中看到一名洋人學官在巡視香港村時,記錄了村長跟他說:「由於山河兩岸的芳草散發出香氣,所以把這個地方稱作「Heongkong(香江)。」

「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歷史了,但英國人未來之前就已經有這個村。」舊圍村居民李樹平(88 歲)笑說。他在1949年從大陸逃來香港,在舊圍村已居住了72年,見證舊圍村的變化。他印象中,他剛來時,香港村是一個超過千人的村落。村莊下方直至香港仔隧道一帶全都是種菜養豬的田。那時村莊還未有水,村民就自己搭一條一千多呎的水管,從山上一直延伸至山下,村民就吃這些泉水。後來每到颱風季節,每家每戶都遭殃,李樹平便到民政署去質問:「為什麼我這個村這麼多人,卻連一個消防栓也沒有」後來便真的在村內搭了一條水管。

李樹平又走上山坡,指指山坡上一個石屎及鐵皮建成的破舊構築物,鐵皮門上淡去的墨水寫著「公共廁所」,裡面當然已經荒廢良久,長滿了雜草。李樹平指,這個公廁也是他在70年代爭取回來的,以前這裡沒有公廁,居民去廁所成為一大問題,公廁建成後,村內上千人都來這個公廁。以前公廁旁邊有一個大水缸,讓人如廁後用勺一桶水沖廁。後來家家戶戶都有廁所了,這個公廁就荒廢了,旁邊的水缸亦不知去向。

李樹平說「舊圍」時,發音是說「舊位」,指舊的位置。這是由於1970年代,政府打算興建香港仔隧道,便收回舊圍村山坡上方約一半的土地,讓那些居民上樓。同時又有部份居民搬至山坡下方,與舊圍村隔一條香港仔隧道的位置,因而形成「新圍(位)」,而舊有的村莊便成了「舊圍(位)」,至此,舊有的香港村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3. 紅香爐:曾代表香港的天后廟

1841年的人口普查中有一個稱為「紅香爐」的地方,只得50人。但張朝敦說,「紅香爐」這個名字原來很重要。傳說以前有一個紅色的香爐從海上飄來現時天后附近海域,人們覺得很神奇,於是就在該設置一個祭祀的地方,後來建成今天天后的天后廟。

由於「紅香爐」在意義上十分重大,因此清朝時期說起香港島,主要是把香港島分作四個部份,東北一帶叫紅香爐,東南稱赤柱,西南是香港,西北一帶則作群帶路。有部份地圖,例如1744年的《海國聞見錄》、1811年的《廣東通志》,更直接以「紅香爐」代表整個香港島。而「紅香爐」一名的消失,已難以稽考,但張朝敦指1857年《香港憲報》中提到維多利亞城邊界時,會在紅香爐後方加註「Joss House」,指現時的天后廟,即是慢慢用「天后廟」去取代「紅香爐」。

張朝敦推測,以前的紅香爐村大約位於以前的大坑古村位置,即現時的位置。張朝敦指,1838年時,有一名外國人從九龍乘艇過香港島,他所到之處都會畫一幅板畫,張朝敦指,由於他所畫的板畫中看到尖沙咀大包米及土瓜灣山,從角度上而言很大可能是從紅香爐看過九龍。根據那位法國人的描述,該處是一個只有數十人的村莊,與開埠初期的人口普查數據吻合。另外,法國人又指他沿著山路進入村莊時,右手邊有一條河,左手邊則有碎石,又與1930年代大坑古村的情況相近。因此推測紅香爐村則是後來的大坑古村。直至1910年,大坑古村那塊地賣給了地產商,後來建成今天的光明臺,而遷拆大坑古村前,又在前方興建新的樓房安置村民,就成為了今天的新村街。

4. 黃泥涌村:因村民抗爭而較遲被滅的村莊

1841年人口普查內另一條現時已經消失的村莊是黃泥涌村。黃泥涌當時是一個有300人的農村(agricultural village),後來為何消失?

張朝敦站在交蔭街一條後巷,拍拍後巷內的石牆指,那些1920年代末建成的石牆,正正見證了黃泥涌村的淹沒。張朝敦指,黃泥涌村地勢上本來就低,後來政府在跑馬地興建馬場,馬場就在黃泥涌村的對面,「黃泥涌村第一排屋與馬場之間隔著一大塊農田,你想想看,無敵大馬場景,竟然被村民用來耕田,政府當然垂涎這塊地。」於是政府在1910年代收回這塊農地,在黃泥涌村與馬場中間興建了一排西洋大屋。

大屋建成後,黃泥涌村地勢便呈了凹陷形,每逢雨季都會水浸。直至1920年代尾,政府正式收回黃泥涌村,「同其他開埠初期就存在的村相比,黃泥涌村算是撐得比較久的,因為村民有抗爭過,與政府鬥智鬥力。」張朝敦說,黃泥涌村村民是比較有見識的一群,例如早在1870年時,他們已經寫信給港督要求為村校增添一名英文老師,讓當時全香港得三個地方有英文老師,其一是中央書院,其二是香港仔村校,第三間就是黃泥涌村校,但黃泥涌的學生最少,只得20個。無論如何,1920年代,在村民與政府的角力之下,村民最終成功爭取到原區安置。

5. 石塘嘴:維多利亞城向西發展的結果

1841年,石塘嘴是一個只有25人的村莊及石礦場(Stone quarry)。而石塘嘴之所以叫石塘嘴,「就是因為開埠時開山劈石,採得石多,地勢下陷,於是出現了一個塘。」

張朝敦展示一張開埠初期的地圖,地圖顯示,在現時山道與德輔道西交界的位置,當時應有100呎高,即約8層樓高。若站在山道天橋底下,一直至天橋上的廣告牌位置,以前都是石礦。

「而維多利亞城的發展趨勢,就是由中環開始,不斷向西發展,沿著皇后大道兩旁建屋。當中環、上環、西營盤一帶都膨脹後,政府便把採石後凹下去的石塘嘴發展起來。」張朝敦說,而從一張1880年的照片亦可見到,當時山道兩旁是築滿了村屋及寮屋的。直至1900年代,政府在現時加倫臺位置興建唐樓,30年代加倫臺發生煤氣管爆炸,多人喪生。

6. 群帶路:被維多利亞城吞噬的村莊

1841年人口普查中還有一個漁村(fishing village)稱作「群大路(群帶路)」,只有約50人。傳說英軍初登陸香港時,得到漁婦陳群由赤柱引路至香港北部,因而出現「阿群帶路」的故事。故事真偽無法考究,但張朝敦覺得「群帶路」不是一條像群帶的路,而是一個村。

1844年《An Aide-de-camp’s Recollections of Service in China, A Residence in Hong Kong, and Visits to Other Islands in the Chinese Seas》中提到群帶路是被維多利亞城吞併。另外在域多利道或大潭水塘附近發現的里程碑上,刻著「VICTORIA 5 MILES」,下方有中文寫「群帶路十八里」,「因此群帶路應是Victoria的中文名。」張朝敦說。

「因此可以理解自從有維多利亞城後,群帶路就消失了,我們很難從文獻或地圖找到群帶路的真實位置。」例如1866年《新安縣志全圖》只籠統指出尖沙嘴對岸就是群帶路,所以群帶路村應是位於中環至灣仔一帶的地方。(香港《蘋果動新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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